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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

廖亦武:六四死刑犯张茂盛

廖亦武(四川) 
    
    
    好了,敬大家一杯,为了我们共同的遭遇,被绝大多数中国人淡忘的遭遇。
    
    
    采访缘起
    
      
    这个谈话来之不易。
    
    此前,我的铁杆领路人武文建跑折了腿。横飞了多少回唾沫,动员在北京,乃至在全国各地的六四暴徒从阴暗角落里钻出來讲话:学习天安门母亲,学习丁子霖,抱团才有好处啊,哥们儿!见收效甚微,他又拿出当年反革命煽动的劲儿,公然威协大家:不然累死病死郁闷死,还不如一个屁。屁还有味儿呢,臭臭这个不长记性的世道。
    
    武氏还使了什么拿不上桌面的招数,我不晓得,可这些年刑满释放的暴徒估计有好几千,我却只掌握了不足10个相关录音,可见该同志的工作多么缓慢而艰辛。
      
    
    还好,距离上次暴徒采访整一年时,我终于接到武氏电子邮件,称“有情况”。于是我立马暂停霉味穿鼻的老地主的采写,自云南的崇山峻岭,辗转出头,星夜北上,于2006年12月21日晚抵京,歇脚海淀区塔院附近。
    
    旋即约会武氏。旋即敲定如此这般地“领人过来”。中间费了些周折。
    
    2006年12月27日下午,我裹着我们这一行的老师傅刘宾雁临终前托人从美国带回的大衣,匆匆出门搭车,然后换乘地铁,直奔大前门西站口。路途耗了一个半小时。爬出站阶梯时,我看了一眼手机,正好是约定的5点半,就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不料天色阴郁得贼快,起先抹上的一层淡墨,眨眼就浓了。路灯也过早亮了。我不禁大呼武氏,而比我性子更急的他,正弓着背给我打手机呢。
    
    两糙爷们碰头,都不约而同地乜斜:嗨,这人。武氏接着引见本文的主角张茂盛,比较年轻,比较单薄;还有下文的主角董盛坤,岁数大些,也壮实些。我们热情握手,然后在武氏的率领下,顶着牛耳尖刀一般的阵阵冷风,横过两个街口,走入左侧的观音堂街。
    
    迎头撞上名叫“白洋淀”的东北餐馆,红彤彤的店面,加之红彤彤的招贴,“本店隆重推出什么什么”,一下子就把我们吸了进去。搓手,落座,点菜,点56度的红星二锅头。由于吃喝,由于在座的都坐过牢,更由于武氏此前数次登门沟通,打下伏笔,所以彼此的感情升温得快。
      
    
    张茂盛和董盛坤,是中国政府释放最早的两名六四死缓犯人。这是我在访谈之际,才偶然晓得的。据他俩说,在2006年6月出獄时,曾有外电报道过,也曾有逃亡至加拿大的鲁德成(就是在89学潮期间,向天安门城楼的毛像扔臭鸡蛋的那个)打电话联系过,却遭到他俩亲属的阻拦,“隔千山万水,能解决什么困难?反而添麻烦”。
    
    我把录音机摆上桌子,他俩对视了两秒钟。董盛坤努努嘴:张茂盛,你先讲。后者憨笑着,抓耳抠腮,像个大孩子:哎呀,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接受采访。
      
    
    
    
    正 文
    
      
    老威:兄弟,恕我直言。看你年纪挺轻的,六四烧军车那事儿真是你干的?
    
    张茂盛:对,当年给我判的死刑,缓期2年执行,强迫劳动,以观后效。
    
    老威:这段话,自1949年以来就没变过。我小时候,喜欢挤在人堆里看墙上的布告,某某死刑,立即执行的,名字打红叉;某某死刑,缓期2年执行的,名字下面划红杠。
    
    张茂盛:所以,今天能坐到这儿跟你们聊天,算不错啦!我这人内向,不善言辞,有什么说得不妥当,廖老师您尽管提醒。
    
    老威:随便聊,没那么多规矩。你是哪一年人?六四之前干什么?
    
    张茂盛:我生于1968年6月23日,属猴。六四之前是普通工人,在丰台永定路的一家机械公司上班。89年6月我还不到21岁。
    
    老威:和许多北京市民一样,你是爱国爱过了头,卷入六四的?
    
    张茂盛:之前没卷入。我家原先住茶店,离天安门不远,每天下班后,我习惯在自家附近遛弯儿。4月份开始,学生游行就非常普遍,后来声势越闹越大,学生不上课,工人也不上班了。那会儿没事儿干,就每天上街凑热闹。当时年纪轻,文化浅,不懂什么叫政治。还觉得党和政府不容易,一大帮子人整天整天游行示威,驻扎在天安门,搞什么演讲啦,合唱啦,传单啦,绝食啦,等等,把祖国的心脏搞得乱七八糟,真是的。唉,引发我烧军车的直接原因,是6月3号晚上发生的一件事儿,对我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老威:什么事儿?
    
    张茂盛:那天晚饭后,我照例出家门,四处溜跶。刚走到阜城路,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马路边儿议论。我好奇地挤进人堆一看,一个悲痛欲绝的妇女拉着一小货车,靠在那儿哭,小货车里躺着一血肉模糊的小孩。周围群众七嘴八舌,比比划划地诉说,表情很愤怒。听他们讲,这小孩才8岁,部队过来时,他正在街边草坪上玩。你说一个8岁小孩懂什么呀?当兵的一梭子弹过去,愣是把他打死了。操他妈!我当时脑门子轰隆一下,就热了,这叫人吗?连畜生都不如。当时真恨不得,自个儿手中有杆枪,如果碰上当兵的,当场将他们全扫啦!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只记得满脑子晕,满胸口堵,气愤、难受得糊涂了。
    
    第二天,也就是六四那天下午,我又上街溜达。走到离北大医院不远的地儿,看见很多市民用担架抬着伤员,往医院门口跑,沿途嘀嘀嗒嗒淌血。当时还有北京师大的学生站那儿演讲,说什么子弹射倒多少多少人,根本救不过来;说什么他们疯了,连红十字、连救人的人都打,军人的枪口怎么可以对准人民之类。把我听得眼泪哗哗流,联想到昨晚上死孩子的事儿,更是心如刀绞,继而热血沸腾,想找当兵的拼了。廖老师,你说说看,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遇到当时那种情况,是不是都会产生与我类似的想法与感受?我抹着泪水,继续往前走,到了马甸桥那儿,一串儿军用卡车由北向南开过来,被学生们给拦下了。那场面啊,现在只有拍电影才能看到,壮观,混乱,像大街中间摆放着无形的火药桶。所有市民都在漫骂,唾沫满天飞,开始我还不停地擦脸,后来就顾不上了。有的人还跳着脚,朝当兵的那边扔东西。学生们手挽手,挡在马路中间,也挡在市民和军人们中间。就这样僵持了好久。当兵的都下车,好话没喊几句,互相就推搡、拉扯、动拳头。我看不下去啦!心中那股压了太久的怒火,腾的冒上顶。我大喊:绝不能、绝不能让这些拿着枪的王八羔子再去滥杀无辜!同胞们,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他们继续行凶!接着,我就三步并作两步,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辆卡车。刚好油箱表面蒙了一块布,我一把扯下来,拿出随身带的火柴一划。布点燃了,我又飞速拧开油箱盖儿,将烧得欢的布朝里一塞。轰隆一下,那火蛇几秒钟就窜开,不到一分钟,整辆卡车就火光冲天。
    
    老威:你的手脚够麻利的。
    
    张茂盛:思想不成熟,手脚就麻利呗。然后我转身回家了。
    
    老威:你没躲起来呀?
    
    张茂盛:躲什么呀!那会儿年龄小,没觉得自个儿做错了,更没觉得这事儿有多严重。六四过了没几天,我们又上班了。就在我去天津出差时,他们抓我了。
    
    老威:几个人来抓的你?
    
    张茂盛:有7个人吧!当时天津工地上那个队长说,你帮我去那那搬点东西。我就去了。到地儿一看,嘿,几个穿警服的在那儿早候着。开头第一句就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我说我知道。他们说那好,你跟我们走吧!就这样,当天就被警察押回北京,弄进离家门口不远的一个派出所接受审讯。
    
    老威:哪个派出所?他们打没打你?具体是哪一天抓的你?
    
    张茂盛:后来那个派出所没了,莫名其妙。叫什么名儿来着?记不住,只记得曾经离我家不远。武文建你知道吗?老董知道吗?也不记得了?真是真是。我在里面关了17年,脑子进水,把记忆力搞得模模糊糊,反应也迟钝,动作也慢,跟岁数大了似的,几天前的事儿,有时感觉像几年前的事儿一样。唉,得老年痴呆症还早吧。
    
    至于具体哪一天抓我,也记不清。20多号吧?刚进派出所他们就问:你干了什么呀?扔石头啦?还是打了当兵的?我说这些都没干,我只是把军车给点着了。他们顿时很吃惊,又问具体是怎么点着的。我就从头至尾说一遍,如何如何、怎样怎样。完了他们还问:你没受伤啊?我说我干嘛要受伤?他们就突然瞪眼睛:他妈的暴徒!流氓!给你点颜色看看。接着我被拽进一间小屋,两个警察左右开弓,拿压门的弹簧狠抽我一顿,痛得我满地打滚,忍不住叫了出來。警察说:算你小子运气好,没落在戒严部队手里,要不这双爪子早被剁了。
    
    折腾完了,他们说:爬起来,我们送你回家!我有些懵头懵脑,就问真的吗?警察笑了,说就这智商,瞎闹什么呀。结果一会儿,我被送拘留所了。 
    
    在拘留所呆了10多天,又转到北京东城分局,也就是七处。进过局子的,都知道王八楼,据说从50年代到如今,那楼的形状就没变过,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王八。从王八头下面进去,就等于我的案子升级了。在审讯室,警察指着鼻子,骂我负隅顽抗。我说我敢吗?你们是无产阶级专政,借我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可是该说的我全说了,没干的事儿,我也不能瞎编吧?我这种脑子,你让我瞎编也编不出来呀!
    
    老威:你真够直率的。
    
    张茂盛:我又被揍了一顿。警察说:张茂盛,你知道多少六四暴徒在我们手里过堂?他们是什么反应?个个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甚至蜷在地下,一下接一下抽自己的嘴巴。谁不爱惜生命?谁又甘心拿鸡蛋脑袋碰石头?你不停地狡辩什么?我说我没狡辩,当时那种情况,我没觉得做错了。出发点和动机,就是爱国,就是不让更多的军人进入天安门,以免造成更大的冲突和伤害。也许点军车是有些过激,但是开枪射杀学生和市民就不过激吗?警察说:臭暴徒,还占理了。又把我踢地上。我双手护着脑袋,还在说:我没顽抗,点车是为了避免滥杀无辜呀!
    
    老威:唉,张茂盛,我们这些苟且偷生,还习惯自我悲壮的文人,在你跟前应该感到羞愧啊。
    
    张茂盛:那会儿脑子简单,问什么说什么呗。实在没什么好隐瞒,更不懂随机应变,装出一副深刻悔过的样子,让他们从轻发落。
    
    老威:你提讯了几回?法庭开庭的情况?紧不紧张?以什么罪名判的?
    
    张茂盛:特简单。提讯了几回吧。总之,他们问什么,我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开庭前,我跟我的辩护律师见了一面,总共就10来分钟。我问律师,你认为我会判多少年?他回答不好说。开庭的时候,我记得就三、五个人儿,法官、公诉人、陪审员、书记员,还有律师和我。
    
    老威:那就是秘密审判了。
    
    张茂盛:没观众,也没我的家人,估计根本没通知。在把我从看守所铐往法庭的路上,法警还一再安慰我:年青人,不用害怕,还像一般提讯那样,该说什么说什么。我押过好几批六四暴徒受审,都是些不懂事的愣头青。像你这种案子,撑破天,也就关个三、五年,教育一下,记个教训,放了。
    
    老威:你信吗?
    
    张茂盛:如果一个不懂法律的人跟我讲,我可能不信,或者半信半疑,但人家是法警,语气又那么肯定,当然就信了。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你问我过堂紧不紧张?一点不紧张。因为是延期宣判。
    
    后来在牢里等来《判决书》,反革命纵火罪,判了个死缓。嘿嘿,就那么一张纸,就那么几个人,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他们向我宣读完,我也签了字,一声没吭。
    
    老威:上诉没?
    
    张茂盛:没。9月判刑,11月就送一监了。
    
    老威:为什么?
    
    张茂盛:在看守所,同一个号里的人对我说:像你这种情况,打你几枪都不冤。你好歹捡了一命,到了监狱里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减刑,提早放你出去。我问可不可以上诉,他们说脑袋都轮着长了,还上什么诉啊?搞不好明儿一早,就把你拉出去毙了。后来看守所管教还问呢:怎么不上诉?你不是觉得冤吗?你不是觉得判得重吗?我低头没吱声,心想:你们这些杂碎,巴不得我浑身多穿几个眼儿。其实,我怎么不冤啊?判得他妈的太重了!烧一破军车才值几个钱,我又没拿枪杀人。我跟刑事犯不一样,没偷没抢没强奸,只是书读少了,道理没有知识分子懂得多。
    
    老威:好歹你活下来了。还有许多人没活下来。
    
    张茂盛:是啊。活下来就可以熬时间。邓小平那么威风,还不是被我们给熬死掉,江泽民也差不多了,谁谁谁也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了。我呢,还不到40岁,能熬到六四翻过来。廖老师你说,有没有轮到我说话的那一天?
    
    老威:肯定有。现在你就在说话啊。不过你的性格,你的确是,我采访到的六四暴徒里心地最简单的一个。
    
    张茂盛: 可不是吗。案子完得也快。
    
    老威:接着就是漫长的劳改。
    
    张茂盛:嗯,那滋味可不好受。以前在社会上,在单位里,我最烦别人成天管我,可在监狱,不仅要服管,而且要服打,连畜生都不如。我进监狱这么些年,一共就哭过两回。头一次印象特深,因为才入监,犯人头就找个借口整治我,关我小号。小号里面特别窄、特别低,只放进一张一尺多宽的用木板搭的床,人站直了就碰顶,连转身都费劲儿。鼻子前有巴掌大的窗户,窗玻璃全碎了,几根枯藤子里里外外地缠绕。当时天气冷了,也快过节了。我没日没夜,囚在那狗洞一般的小号内,别提看,闻都闻不到外面的任何气息。有一天,突然听见远远飘来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唱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什么的,原来人家在排练文娱节目,准备过节了。唉,我心里倍儿孤独,倍儿凄凉,也不知道何时能出小号,出了小号还会有什么样的惩罚。我爸妈的身体也一直不好,我将来出狱,还见得着他们吗?还能为他们娶个媳妇回家吗?说不定,连传宗接代的能力都没有了。想着想着嗓子堵,泪流满面了。
    
    老威:小号关了多久?
    
    张茂盛:10来天。感觉是10来年。完了,人就成熟许多,仿佛有垫底儿了,小号都坐了,大号还有什么过不去?说冤,大家伙儿谁不冤?号里人多半是因为六四进来的,清一色的20郎当岁儿,就像一片刚刚抽完身条的小树林。大家在一起聊聊天,互相解解闷。年轻什么都行,包括坐牢、犯事儿,也要趁年轻,再苦也苦不死啊。监狱里大家老说:今冬明春,某某某,你一准出去啦!明冬后春,赵紫阳一准复出,六四要平反啦!有人还偷偷揣着个收音机,蒙被窝里,听敌台。空高兴瞎掰活一阵。我是个没多少脑子的人,大家怎么想我就怎么想,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无数个今冬明春,胡子青黄了,眼睛花了,十七年也晃没了。我出來了,今年都38了。还是他妈的那帮人赖着坐天下,要腐败要官倒,小老百姓敢说半个不?我只怨自己脸皮厚,这把岁数还跟老爸老妈挤一块儿住,真够窝囊。
    
    老威:你父母多大年纪?
    
    张茂盛:我爸80多了,家里几个子妹都成家了,他们也都活得不容易。我们就是北京一普通人家,没任何背景,也没什么钱。95年8月拆迁老旧房子,当时我还落户在监狱,政府按户口重新分房,我自然就无房可分。父母的房子总共45.78平米,留给我住的那间屋,只有9平米。按我目前的年龄,正常的话,早该结婚生子,让他们老人家享上清福了。可如今,他们算白养我近二十年,风烛残年了,还给自己添负担。你说我能活得安心吗?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老威:你别太过分自责,你还不到四十,路长着呢。
    
    张茂盛:我妈患面瘫,本来要做手术,听说我快回来了,吓得不敢做,因为住院要花不少钱。刚回归社会,有人介绍我去街道扫地,干半天活儿,一个月一百多块。哎呀,现在北京这消费水平,一百多块,连条狗都喂不饱,甭提一个人了。因此我思前想后,就没去。在监狱里呆太久了,消耗生命,什么生活技能都没学。大老爷们,天天搁家里呆着,不敢出门。出门得花钱,没吃没穿还能忍着,你说北京这么大地儿,搭车不花钱啊?路走长了口渴怎么办?我爸妈身体差,我又不会做饭,顶多帮他们刷刷碗,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他们想省几个钱,请个农村保姆来照顾自己,可人家来没地儿住。爸妈还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动不动就哭,就烧香求佛。可真要谈女朋友,个人形象还行,不缺耳朵鼻子,就是缺房子缺工作,哪个傻女人会干?
    
    老威:你还是应该跨入社会,勇敢地尝试。
    
    张茂盛:是是,老这样下去不行。家里子妹给我介绍一看车活儿,我性急,当天就去。人家问,我就把自个儿的情况坦白了。他们半信半疑,说真的因为六四啊?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似乎对坐牢这事儿挺排斥。几个人躲一边叽叽咕咕半天,末了,才打发我说:咳,你这身强力壮的,我们这儿暂时不需要。停车场收费低,工资很少,还是找个岁数大的,混时间,顺便挣两钱儿,双方都比较合算。这样吧,你先回家,需要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这事儿就这么黄了。
    
    唉,苦恼,烦,都成累赘了,干嘛还活着?监狱毁人啊,除了大帮子坐牢的,偶尔碰一块发发牢骚,在外面就没朋友,没社会关系。就连从前的街坊邻居也生疏得很。有一次乘公交车,一块车钱,我拿不出来。售票员白我一眼,说怎么搞的?这么大一人还混车坐。我说一块钱也是钱,我找不到工作,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啊?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份活儿?
    
    老威:到这地步,真难为情。
    
    张茂盛:我被大家轰下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你说谁不想要脸呢?谁不想有为国为民的崇高理想呢?现在,都见鬼吧,我不要这些,甚至不要听六四,不要听一开枪就跑到国外去的那些人的民主大话,我只要一个最普通的人的最普通的生活!可社会就不给机会!暴徒永远是暴徒,已经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也不给机会!有人让我申请低保,政府说:你不是跟父母住一块儿吗?年纪这么轻,吃低保不够格。
    
    老威:吃低保?还不如进职业培训班。
    
    张茂盛:又得说钱了。家里为了省两个钱,有时天黑尽也不开灯,屋里屋外地瞎摸。自打我出獄,一直洗冷水澡。就怕节约惯了的爸妈说:洗热水多花钱呢。
    
    老威:我也洗了多年冷水澡。
    
    张茂盛:春夏秋还行,冬天就直哆嗦。以后我老了怎么办呢?前一段天热了,没凉鞋穿,我碰巧在家门口撞上有摆摊儿卖皮凉鞋的,就花50块买了一双。心想这老板实诚,皮的才卖50块,还真不贵。结果才穿两天,鞋底就脱胶啦!这真是便宜无好货。
    
    之前在里面,也听说外面如何如何、怎样怎样,却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唉,如今的北京,灯红酒绿,满街的有钱人,却不适合我这种几辈儿的老北京呆了。嗨!不说这个啦!今晚大家伙儿约一块儿,抽烟喝酒吃饭,还接受采访,开心。让廖老师您破费,对不住啊。明儿起床,我又得琢磨琢磨,不能让父母老养着啦!
    
    老威:喝酒喝酒,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我们老祖宗就这么活的。
    
    张茂盛:不行啊廖老师,待会儿我得早点走,要不赶不上公交车啦!
    
    老威:那就搭出租,我和武文建送你一程。
    
    张茂盛:算了算了。坐出租,拢家门口,说不定还吓着爸妈:儿子你干嘛,抢银行回来啦?开个玩笑。好了,敬大家一杯,为了我们共同的遭遇,被绝大多数中国人淡忘的遭遇。然后,自个儿蹉跎,自个儿早点回家,洗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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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亦武

    廖亦武,2010年
    出生1958年(54–55歲)
    中華人民共和國 中國四川省鹽亭縣海門寺村
    現居地德國柏林
    職業詩人作家
    國籍 中華人民共和國
    民族漢族
    創作時期1983年至今
    體裁詩歌
    文學運動新詩潮
    代表作《後朦朧詩全集》
    《沉淪的聖殿:中國1970年代的地下詩歌故事》
    《中國邊緣人採訪錄》
    獎項美國世界人權觀察「赫爾曼-哈米特人權寫作獎
    1995年和2003年
    美國《傾向》「傾向文學獎
    2002年
    獨立中文筆會「自由寫作獎
    2007年
    澳洲齊氏基金會「推動中國進步獎」
    2009年
    當代基督教》雜誌「最佳圖書奬
    2011年
    德國圖書行業協會「紹爾兄妹獎
    2011年
    德國廣播協會「最佳廣播劇獎
    2011年
    聯邦德國圖書貿易和平獎
    2012年6月21日
    卡普欽斯基國際報道文學獎
    2012年 《咬屍人:來自中國底層的真實故事》

    廖亦武(1958年)出生於中國四川鹽亭,為中國有名的詩人、流亡作家與底層研究者。他也是2012年德國書商和平獎得主。[1]

    目錄

      [隱藏

    生平[編輯]

    1958年8月4日(農曆6月19日),廖亦武生於四川省北部縣城鹽亭境內,一個叫「海門寺」的鄉村,其生活與當時社會脫節,1980年代,廖亦武經常在中國官方文學雜誌上發表現代詩歌。但多數具有西方創作風格的反叛性前衛作品,曾多次在「反精神污染」和「反自由化」等政治運動中,受到嚴厲批判。於是憤怒的他,選擇在自己參與的多種地下雜誌上,隨心所欲地發表,於是遭到查禁和搜查,甚至有逃跑的經歷。他是中共當局「黑名單」上的嫌疑份子,雖然他自認為不關心政治,是個「無政府主義者」。
    1986年至1989年,他相繼發表了《死城》、《黃城》、《幻城》、《偶像》等長詩。
    1989年3月開始,中國幾十個城市爆發街頭抗議,隨後的6月3日下午,在天安門廣場集體悲劇徵兆頻頻顯示之際,他寫下《大屠殺》這首詩。預測並在詩行裡「親身經歷」了中國軍隊對示威抗議者的清場圍剿。因爲毫無發表渠道,他就在6月4日淩晨,在天安門大屠殺進行之際,同步朗讀了這首詩,並與加拿大公民戴邁河一起,製作並複製成錄音帶,傳遍了全國許多城市。這是當時的血腥鎮壓和瘋狂搜捕中,唯一來自於文學的公開反抗。
    1990年3月初,廖亦武組織劇組,籌備並拍攝了《大屠殺》的姐妹篇,詩歌電影《安魂》,主題仍然是對死難者的悼念。再接下來的3月16日清晨,他和整個《安魂》劇組,大約10人左右,在重慶被國家安全局抓捕。隨後,在全國,警察抓捕了幾十個詩人和作家,都是《大屠殺》詩歌的傳播者。其中包括他已懷有身孕的妻子。後來他被判定為「政治犯」,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的罪名,坐牢4年,輾轉了四個監獄,自殺兩次,九死一生。
    廖亦武在監獄裡,始終反抗獄守,反抗獄規,經常面臨監獄當局處罰。之後他回憶當時的狀況,寫下手稿,闡述其他囚犯根據嚴格階級之別而組織處罰的規則和儀式,他面臨疾病,折磨和自殺未遂。由於國際社會的強大壓力,官方説法乃是基於「表現良好」,廖亦武於1994年1月31日,提前43天出獄。
    分別在不同監獄裏囚禁關押的遭遇,將廖亦武的生命至此徹底撕裂。他的戶籍在涪陵,他居住在省會成都,這也成為警察經常光顧他的理由。他的女兒在他入獄時出生,可一出獄,他就不得不離婚,他的妻女都走了,從此極少相見。昔日的文壇故交也躲避著他。他成了總是給人們帶來麻煩的「瘟疫」,為了謀生,他成為各地酒吧及茶館的賣藝人,他在監獄學會的洞簫演奏派上了用場。但是警察一直監控著他,視他為國家的危險敵人,因為他老是參與他的朋友劉曉波,也就是後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發起的精英們的政治簽名。
    1999年初夏,廖亦武先後出版過兩本書:《沉淪的聖殿——中國1970年代的地下詩歌故事》和《中國邊緣人採訪錄》,立即成為暢銷書,可隨即,新聞出版局宣布這是「反動書籍」,描寫了社會的黑暗。警察甚至查抄了印刷廠,他的民間出版人也被列為追捕名單。2001年初春,他再次化名「老威」,出版了《中國底層訪談錄》的60人刪節本,讓「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的中國」浮出地面,激起軒然大波。出版社遭到整肅,高調贊揚過他的週刊《南方周末》——據說是中國發行量最大的媒體——遭到更嚴厲的打壓,主編和許多編輯被撤職。廖亦武從此成為名符其實的「出版殺手」,被嚴禁在自己的祖國發表任何作品。《中國底層訪談錄》後來在2003年,走私到臺灣,出版了繁體字的三卷全本。在中國的地下市場,也相當地暢銷,由此廖亦武成了卡在獨裁喉管裡的一根魚刺。
    2009年的法蘭克福書展期間,這個『從毛澤東到今天,歷歷在目,好似奇珍異品般的純實的中國文化歷史蠟像舘』(赫塔•穆勒語)毫無刪減地以原貌呈現在德語世界,費舍爾出版社的書名是:《坐檯小姐和農民皇帝:中國底層社會》。廖亦武與殺人犯、喪樂師、竊賊、洗厠人、走私人販、鉄嘴算命、同性戀乞丐、持不同政見者、過氣鄉紳、老鴇、風水大師以及其他許多來自中國底層人群的過往訪談形成一片中國現代浮世繪(請注意,這些職業所佔中國人口數量極少,並且其中有相當部分的刑事犯罪者和職業詐騙人士)。於是乎這本書成了非官方的新中國現實主義經典。
    此前的2008年,他在美國推出這本書,名字叫做《吆屍人——來自中國底層的真實故事》其中有27個故事,這讓他在西方一夜成名,此書的波蘭文版,也於2012年,獲得卡普欽斯基國際報道文學獎。廖亦武獲過的其它獎項有:1995年和2003年度,由美國世界人權觀察頒發的「赫爾曼-哈米特人權寫作獎;2002年,由美國《傾嚮》雜誌頒發的「傾嚮文學獎」;2007年,由獨立中文筆會頒發的「自由寫作奬」;2009年,由澳洲齊氏基金會頒發的「推動中國進步獎」;2011年,由美國《當代基督教》雜誌頒發的「最佳圖書奬」;2011年,由德國圖書行業協會頒發的「紹爾兄妹獎」;2011年,由德國廣播協會頒發的「最佳廣播劇奬」。這些獎項基本與政治有關、
    廖亦武曾16次被阻止出境,2008年,在他寫作後來在臺灣和法國出版的《地震瘋人院——5月12日四川大地震記事》之際,他趁混亂和採訪之際,鑽政權的空子,從戶籍所在地轉回戶籍關係,僥倖地拿到護照。即便如此,2009年以中國為主題嘉賓的法蘭克福書展發給他邀請,他也被禁止出境而不能參加。2010年春的科隆文學,也有類似遭遇,廖亦武在機場被逮捕,同時接受數個小時的審問。稍後他公開向德國總理求救,可見其有深厚的政治背景,終於在2010年9月,廖亦武首度被允許出境,來到柏林參加柏林國際文學節。而在2011年2月至5月,在多次要求出境不被允許的狀況下,廖亦武終於在7月2日走過中越邊境,然後5日自越南河內登機,於6日清晨飛抵德國。
    2012年,廖亦武獲得柏林DAAD年度藝術家項目獎學金。4月底,他為了營救自己的獄友,同為天安門血案的政治犯李必豐,而向全世界發出持續至今的呼籲——地方當局在他走出中國兩個月後,逮捕了李必豐,這個第三次入獄的地下詩人和作家,目前已被關押數月,面臨所謂的「經濟犯罪」的審判。
    2012年6月21日,聯邦德國圖書貿易協會宣布,廖亦武榮獲聯邦德國圖書貿易和平獎。10月14日,他將在法蘭克福書展期間,在極具象徵意義的聖保羅教堂(德國第一部憲法聖保羅教堂憲法》的誕生之地)發表電視直播演講。與此同時,他記述大屠殺抗暴者的新書德文版《子彈鴉片——天安門的生與死》也將問市。

    思想[編輯]

    廖亦武在柏林國際文學節的開幕典禮上,提醒各國作家關心藏區層出不窮的自焚事件,他首先回顧天安門事件那年3月發生的、已經幾乎被遺忘的拉薩大屠殺事件,當時寺廟的佛塔被士兵焚毀,喇嘛為了救火,在烈焰中被射殺,"給後繼的自焚者開了可嘆可泣的先河"。他們"一次次呼喊西藏自由,然後燒透汽油點燃自己,因為實在是忍無可忍"。"西藏人不間斷地自焚,作為長期關注西藏的中國作家,一種憤怒和內疚夾雜的情感,讓我迫不及待想做點什麼"。[2]
    在德國書業和平獎頒獎典禮上,廖亦武稱中國為「滅絕人性的血色帝國」、「地球災難的源頭」和「無限擴張的垃圾場」。他說:[3][4]
    我也在這裡發佈這個帝國的死訊。因為它屠殺孩子,所以必須分裂。……
    我們眼下的獨裁中國,在遠古先賢們所處的春秋至戰國前期,早已分裂成幾十個國家。幾百年裡,雖然相互吞併的戰火不斷,但國學界公認,這是迄今為止,無法超越的輝煌時代,政治、經濟、文化領域都異常活躍,言論異常自由,各類學術並駕齊驅,史稱「百家爭鳴」。……
    以國家統一為名,中國歷史上的血案數不勝數。……國家統一,領土完整——獨裁統治的終極王牌,多少罪惡藉此而公然大行其道。……
    在出逃前夕,我曾和一個雲南邊民聊天,他說,我們雲南,和你們四川不一樣。我們出國,比你們出省更容易,眨巴幾下眼睛,我們就到越南、老撾或者緬甸喝茶去囉。所以雲南和越南、老撾或者緬甸,合併成一個國家,還要方便些,至少比千里迢迢去北京和上海方便。我說你這不是賣國論調嗎?他說國家幾斤幾兩重?能賣得動嗎?
    在古代,新疆、西藏、內蒙和臺灣,都是異域。……藏人為什麼要頻頻自焚呢?如果他們是一個與四川和雲南接壤的國家,不受到來自獨裁北京的彈壓,恐怕這個能歌善舞的高原種族永遠想不到要惹火燒身。
    為了孩子不再死於無辜,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為了母親不再無辜地失去孩子,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為了中國各地的人們不再流離失所,淪為世界各地的累贅,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為了葉落歸根,為了將來有人守護祖宗的墓園,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為了全人類的和平和安寧,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主要作品[編輯]

    6月13号晚,流亡德国的中国作家廖亦武来到纽约,在曼哈顿的公共图书馆接受该馆保罗•霍登格拉博访谈,介绍其新书《一首歌与一百首歌》。廖亦武对自己狱中经历、感悟和创作的叙述,随性睿智,现场气氛热烈。

    简单的一句“晚上好”之后,廖亦武就站在台上开始吹箫。诡异的声音,如哀嚎如啜泣。接下来,主持人邀请他朗诵他“六•四”时写的诗歌《大屠杀》。廖亦武曾表示,希望有一天在天安门用一百个高音喇叭播放这首诗,让大地颤抖。

    廖亦武:“自由也会死灰复燃,一代又一代死灰复燃,像黎明到来之前那一丁点光亮。......我们没有家了。谁都知道,汉人没有家了。家是一个温柔的愿望。. .....”

    这首诗使廖亦武先后从看守所到劳教所被关押四年。而这四年又诞生了一本书:《一首歌与一百首歌》,廖亦武说写的是“浪漫书名下的残酷故事”。他曾在狱中唱了半首童谣,立即被警察揪出来,让他站在火炉重庆发烫的地面唱一百首。他唱到20、30首的时候嗓子已经干了。警察叫犯人把他按到地上。

    廖亦武:“用两根警棍,一个是从头,一个是从脚,捋过来。我当时就像一个被扒了皮的青蛙一样。最后就是一根警棍捅进了我的屁眼儿。”

    从此对唱歌充满恐惧的廖亦武,感到人失去歌唱能力就好像鸟儿不再会叫一样。而后来在狱中教他吹箫的老人使他对生命有新的认识。

    廖亦武:“他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很大的监狱。自由是发自内心的,内心没有自由就永远找不到自由。”

    廖亦武试图记录狱中生活,“像母鸡孵蛋一样趴在铺上”用一年的时间写了30万字,但是手稿两次被警察搜走。如今出版的这本书是第三个手稿。

    对于“异见作家”这个头衔,主持人问廖亦武怎么看待自己被贴的这个标签。

    廖亦武:“我是四川人,四川产很多白酒。四川人喝酒之前,他不会发什么意见。一旦喝醉了之后每个好像都是异见作家,(观众笑)他们那口才比我好得多。这个时候他们特别不怕警察。警察要拉他们走,他们都不干的。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已经关在某一个地方。他说,我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观众笑)”

    专门为纽约公共图书馆组织文学类访谈的作家保罗•霍登格拉博(Paul Holdengräber)几次被廖亦武的回答弄的卡壳无语,在观众的笑声中承认,“我太震惊了。”

    每次访谈前霍登格拉博都会请嘉宾用7个字形容自己,廖亦武给的是“啃噬极权的蚂蚁”。

    廖亦武现场又发表了一番“异见”:“我曾经说过,与其让共产党统治,不如让一头猪来统治。因为猪吃饱了之后,要么它就睡觉,要么它就发出很愉快的哼哼声。猪是懂得无为而治,自己吃饱了它就一切都不管。”

    廖亦武的作品《中国底层访谈录》在中国是禁书。他屡次被中共当局禁止离境。德文版的《一首歌与一百首歌》出版前,曾被中共当局威胁关押。廖亦武终于在2011年逃离中国,经越南前往德国。2013年6月,这本狱中回忆的英文版在美国出版。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紫荆发自纽约的报导。

    中国异议作家廖亦武纪实书著《证词》法文版近日在法国问世。廖亦武为此而专程赶来巴黎,于周三上午在巴黎市中心的黎普咖啡馆与法国媒体见面。随后,按计划,他原本应当与法国文化部长费丽贝蒂会晤。但是,廖亦武一行在距离文化部已经只有几百米远的时候,突然收到短信通知,称文化部长需要去出席总统奥朗德与媒体的新年茶会,既不能按原定计划与他会面,也无法延后另作安排。面对这项突然的变动,廖亦武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箫,在文化部门前即兴演奏了他为刘晓波而做的“六四悲情”。一番交涉之后,廖亦武与文化部长的会面最终改在下周四举行。
        
        证词一书根据廖亦武1990年至1994年在四川监狱服刑的痛苦经历写成。1990年,他因为写作诗歌并制作诗歌电影《安魂》悼念在八九学运中的死难者而被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名,判处4年徒刑。廖亦武将这四年的牢狱生活比作是一个把人变成狗的过程。目睹巴黎老佛爷商店柜台前出手阔绰的中国游客,目睹瑞典文学院2012年给予中国作家莫言的特殊荣誉,廖亦武面对法国媒体不无嘲讽的感叹,在这种时候出版他的监狱生活证词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参与安排廖亦武在法国活动安排的法国汉学家侯志明女士表示,她虽然无法确定与文化部长会晤的临时变动是否有政治因素,但她在安排廖亦武行程中确实遇到一些困难:“我没有任何证据说其中有政治因素,但是,这几天,我试着为廖亦武安排许多见面活动,为他联系翻译人员,但很多努力都失败了。很明显,廖亦武让有些人害怕。我想,廖亦武去年在法兰克福书展上获得图书和平奖时的讲话造成很大影响。我为他联系中国翻译人员时,有些人对我说,他们看到过廖亦武这番讲话的内容,倘若需要翻译这些话的话,他们会感到无法说出口。”
        
        同样参与安排廖亦武在法国的活动的法国出版商Jean François Bouthors 补充说:“而且,法国雷纳(Rennes)政治学院原本邀请廖亦武在1月24日与大学生座谈,但后来没有做任何解释就取消了安排。可以想象雷纳政治学院可能即使没有受到压力,但也听到了某些“友情提示”,雷纳政治学院与一些中国大学有交流活动,所以可能被暗示不希望政治学院接待廖亦武。”

    在德國出版的圖書目錄:
    《坐檯小姐和農民皇帝:中國底層社會》中文翻譯彼得•霍夫曼、白嘉琳,Brigitte Höhenrieder。漁夫出版社。2009年法蘭克福市。544頁,平裝本。ISBN978-3-596-18525-2, 10,99 € (德文版:中國底層訪談錄)。
    《爲了一首歌和一百首歌:來自中國監獄見證》由彼得•霍夫曼譯自中文。漁夫出版社,2011年法蘭克福市,592頁,精裝本ISBN978-3-10-044813-2,24,95 €
    《大屠殺:古拉格情詩選》由彼得•霍夫曼譯自中文。Hochroth出版社,2012年柏林市,28頁,平裝本。ISBN978-3-902871-00-8,6,00 €
    《子彈鴉片》由彼得•霍夫曼譯自中文。漁夫出版社,2012年法蘭克福市,592頁,精裝本ISBN978-3-10-044815-6,24,99 €
    其它出版的書籍:
    《吆屍人——中國底層的真實故事》,英文版,黃文繙譯,2008年5月,紐約藍燈書店。
    《上帝是紅色的:基督如何在共產極權開花結果的故事》英文版,黃文繙譯,2011年9月,紐約哈珀柯林斯。
    《地震瘋人院——四川5月12日大地震記事》,瑪麗 侯芷明繙譯,法文版,2010年Buchet/Chastel, 巴黎出版
    《死城》人民文學月刊(第一和第二期刊合刊)北京1987年
    《黃城》東北文學月刊「作家」(第二期刊)長春 1989年
    《偶像》開拓季刊,北京1989年
    《沉淪的聖殿——中國1970年代的地下詩人故事》中文版,新疆青少年出版社,1999年
    《邊緣人採訪錄》中文版,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99年
    《中國底層訪談錄》中文刪節版,湖北武漢 長江文藝出版社,2001年
    《中國底層訪談錄》中文完全版,臺灣臺北,麥田出版公司,2002年
    《L'Empire des bas-fonds(帝國底層)》法國巴黎,中國藍出版社,2003年
    《中國冤案錄》第一卷,廖天琪編輯,美國華盛頓,勞改基金會,2005年
    《中國上訪村》,美國紐約,何頻編輯,明鏡出版社,2005年
    《中國冤案錄》第二卷,廖天琪編輯,美國華盛頓,勞改基金會,2005年
    《監獄詩:大屠殺 – 安眠的靈魂》,法國巴黎,馬當出版社,2008年
    《最後的地主》上下兩卷,廖天琪編輯,美國華盛頓,勞改基金會,2008年
    《地震瘋人院——四川5月12日大地震記事》中文版,臺灣臺北,允晨出版公司,2009年
    《六四 我的證詞》中文版,臺灣臺北,允晨出版公司,2011年
    《上帝是紅色的》中文版,美國紐約,明鏡出版社,2011年
    《子彈鴉片——天安門大屠殺的生死故事》中文版,臺灣臺北,允晨出版公司,2012年

    獎項[編輯]

    年份獎項
    1995年美國世界人權觀察「赫爾曼-哈米特人權寫作獎"
    2002年美國《傾向》雜誌「傾向文學獎」
    2003年美國世界人權觀察「赫爾曼-哈米特人權寫作獎"
    2007年獨立中文筆會「自由寫作獎」
    2009年澳洲齊氏基金會「推動中國進步獎」
    2011年美國《當代基督教》雜誌「最佳圖書奬」
    2011年德國圖書行業協會「紹爾兄妹獎」
    2011年德國廣播協會「最佳廣播劇奬」
    2012年卡普欽斯基國際報道文學獎, 作品《咬屍人:來自中國底層的真實故事》
    2012年德國圖書和平獎

    參考文獻[編輯]

    1. ^ 廖亦武德國獲獎,中國不高興, 德國之聲中文網,2012年10月14日
    2. ^ 廖亦武吁世人關注藏人處境, 德國之聲中文網,2012年5月9日
    3. ^ 廖亦武. 這個帝國必須分裂. 德國之聲.
    4. ^ 這個帝國必須分裂開放雜誌, 2012-11-05

    外部連結[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