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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29日 星期六

天网:中国第一个89死难者索赔案取得成功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丁小采访报导)人权网页天网(www.64tianwang.com)星期五宣布,中国第一个89死难者索赔案取得成功。天网多年来协助家属维权索赔,负责人黄琦向记者宣布了这一消息:“天网公告:中国第一个89死难者索赔案取得成功。2006年4月25日,89死难者周国聪母亲唐德英前往天网网站主持人黄琦家中,书面提交了其子周国聪索赔案取得成功的文字依据。
同 时,唐德英和天网全体义工向海内外帮助周国聪维权案成功解决的朋友们表达最衷心的感谢。同时,我们更希望中共当局将周国聪受赔案变通处理的创造性模式迅速 推广到全中国,为饱受苦难的89死难者家属、89参与者、89同情者或其它重大历史案件受害者,提供人道主义的帮助,作为化减最大仇恨,最终实现全民和解 的一个前瞻性步骤。”
89死难者周国聪的家属在上访多年后,得到成都市有关部门以困难补助的名义赔偿7万元钱。
黄琦表示,当 局虽然没有书面承认责任,但这次赔偿意义重大:“就是涉及到六四死难者这种情况来说,由于在这十几年的过程中,很多要求赔偿的人都受到这样那样的压迫,所 以没有强烈要求政府赔偿。我觉得他们还是应当拿起法律的武器,从法律的角度理性的向政府、向当地有关部门要求赔偿。
同时我相信中共当局把政 治案件变成民间维权索赔,是灵活变通的方法。因为我们天网在维权过程中有一个基本的观点,效果是检验民间维权的最好标准,而不是它的伟大意义。说实话,我 们中国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受害的弱势群体,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谁能够解决他们目前的现实生活,而且他们已经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了。”
在天网网页上有该付款协议的照片,条件是当事人必须立据保证息诉。当局在信访问题一栏中填的是:反映其儿子在89年六四风波中无故身亡。
当年15岁的工人周国聪,是89 年六月六日,在成都天府广场的示威活动中被成都宁夏街派出所带走的,关押在看守所时被打死,并被火化。
黄琦告诉记者:“见证了这个过程的一些人,他们向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但是我就觉得他怎样被打死这个问题上面,如果把这些问题公布出来的话,对那些朋友有很大伤害。因为这个案件在维权呐喊中,已经让很多公检法的工作人员受到各种各样的处理。”
周母唐德英要求查明死因,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赔偿经济损失。在上访十一年后,当局给她的口头答覆是: 当时是政治风波,自上而下,中央定的政策是定了性的,不能推翻,个人利益应服从国家利益,平反赔偿是绝对不可能的。
2000 年5月,原天网寻人呐喊网站受唐德英维权呐喊的书面委托,独家发布了维权呐喊《11年来,孩子依旧半睁着双眼看着世界、看着我们、看着他们》一文,并将周国聪惨死的照片发布在天网网站,造成很大回响,也造成了该网站被打压,黄琦本人被判劳教,狱中度过五年。
黄琦说:“发布时间是2000 年5月31号24点,事件是说2000年6月1号。后来朋友说在1号、2号公安部就研究这个事,然后在6月3号,我是在6月3号,仅仅过了六十多个小时吧,我就被抓进去了。
天网寻人网站的负责人曾丽,也是我的爱人,另外还有当时撰写这篇文章的天网支援者,还有我们当时网站的志愿者,也是当时的一个大学生,他的名字叫刘洪海,还被遭到毒打,找官方的人毒打他。”
记者:“那问讯的内容是不是都和这个案件有关呢?”
黄琦:“对,完全和这个案件有关。因为当时公安局把我带走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这个台从哪儿来的?我就把情况告诉他们之后,然后他们就明确要求我把这个撤下来。
我也告诉他们,因为这个事我们也了解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最后他们告诉我就是说,我们也知道这个事是完全符合事实的,但是现在的历史环境不允许把这个登出来。他们就明确告诉我,假如你把这个撤下来,甚至可以放我出去,但我始终拒绝这一点。”
尽管如此,天网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近六年来不断帮助这位母亲索赔。
黄琦:“而在这个过程中涉及很多体制内的朋友,包括各级政府官员,所以为了保护这些人,具体过程我们还是不便透露太多。”
(据自由亚洲电台录音整理)
(http://www.dajiyuan.com)
4/29/2006 2:55:00 AM

2006年4月9日 星期日

警察与朋友—读廖亦武《证词》随感

 2006年4月09日

    胡平更多文章请看胡平专栏
     记得在60年代,中国上映过一部意大利电影《警察与小偷》,讲的是一位警察奉命去抓一个小偷,可是,当这位警察与小偷接近后却对小偷的处境深表同情,和小偷成了朋友。虽然到最后,警察不得不执行命令把小偷带走,但同时,这位警察承担起帮助小偷的家庭的责任。 (博讯 boxun.com)
    1、是警察,也是朋友
     后“六四”时代充满荒诞,其表现之一是军警狱卒和政治犯和异议人士的关系。不止一位异议人士告诉我,有些军警狱卒后来成了他们的朋友,当然,是很奇怪的朋友,很特殊的朋友。
     在《证词》一书里,廖亦武写到一个他称之为童政府的狱卒(为什么叫童政府?因为在狱中,监狱管理人员代表政府,对犯人讲话动辄以政府自居,所以廖亦武们把狱卒都称为政府,例如张政府李政府),这位童政府有时要和廖亦武一块讨论国家大事。
     童政府不是没脑筋的那号人,这和我们原来习惯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情况很不一样。童政府这个“兵”还专爱找廖亦武这样的“秀才”谈话,他大概是把廖亦武这种文化人当作知音,若是对一班没文化的犯人,他还嫌你“没水平”,“对牛弹琴”,“有理说不清”呢。
     童政府居然和“六四”重犯一起讨论“六四”平反的问题——童政府说:“六四肯定要翻案,但翻案之后,国家又会怎样呢?”忧心忡忡,溢于言表。
     廖亦武答:“学苏联。”
     童政府委婉地反驳:“中国没有戈尔巴乔夫,赵紫阳想当,但缺乏魄力。”
     廖亦武说:“毛主席早就说‘党外有党,党内有派’,现在苏联就已分裂为中央、民主和保守三派,老戈居中调和。”
     童政府继续发表高论:“这无法长期平衡。”
     巧得很,当天傍晚就传来了苏共保守派发动政变的消息,然后又是政变被粉碎,苏联解体,戈尔巴乔夫下台。你看,这位童政府还很有点见识呢。
     在这里,狱卒和犯人平等地、坦诚地讨论敏感的政治话题,甚至明确表示“六四”一定会翻案,不怕被说“划不清界限”,不怕被说“思想反动”。放在过去,像这样同情反革命,赞同反革命思想,传到上司耳里,那一定是要受罚的。这也许是特例,是童政府相信廖亦武不会去告密,所以才放言无忌。不过恐怕也不尽然。邓小平应该知道,政府里同情民运的人很多很多,他不能把这种人全都清洗掉,否则连干事的人都找不齐了。他必须使用这些“有错误认识”的人,祇要你能“公事公办”,“忠于职守”就行。观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哪一边,你为谁干事。这是“六四”后的一个极其荒诞的现象:很多政府官员在私下里谈话,其观点和我们异议人士几乎没有什么两样。那怎么他们还把我们关在监狱里呢?
     有的军警狱卒退职后还来找廖亦武聊天,听他吹箫。用作者自己的话,这些军警狱卒“在没有朋友的时候像是朋友”。朋友怕受牵连不敢找廖亦武,狱卒敢找廖亦武是因为他们不会受牵连,所以在廖亦武的生活中,狱卒取代了朋友的位置——这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荒诞。问题是,倘若下次廖亦武犯事,这些“像是朋友”的军警照样去抓去管,“公事公办”。狱卒成为朋友,这已经够荒诞得了;更荒诞的是,成为朋友后,狱卒还是狱卒。
     一位吴科长,在廖亦武出狱几年后与廖亦武乍然重逢,像老朋友一样又是握手又是祝福,但这并不妨碍吴科长照样率几位部下跟踪廖亦武,掌握廖亦武的所有行踪及其细节并向上逐一汇报。这是何等的讽刺与荒诞!卡夫卡想象得到吗?
    2、是朋友,但依然是警察
     下面这段对话就更精彩了:廖亦武写道,一位姓卓的警察,在他出狱后固执地邀他下馆子,廖亦武固执地拒绝。
     “老卓竟慨然扒掉警服道,‘这样行了吧?都是老百姓。’席间,卓频频劝酒,‘实际一点,瞅机会捞钱,别那么热血好不好?政治嘛,就是人耍人。’‘你执行公务也这么想?’‘也这么想,不过人还得抓。’‘滑稽。’‘小人物都滑稽,你我都是小人物。’‘万一有一天上级命令你把自己抓起来呢?’‘也抓。’卓顺口应道。旋即大笑:”你这个疯子。‘“
     老卓简直是廖亦武的知己——“别那么热血”。他知道,廖亦武们的问题就出在“热血”上。
     读到这样的对话,真不知是应该感到安慰还是应该感到更大的恐惧。军警狱卒在私下相处时能表现出人性,在执行任务时却能够心安理得——“警察就是吃这碗饭的”。河南艾滋病人上访被警察抓,有警察干脆说:“我们是政府喂的狗,让咬谁就咬谁,全听当官的。”我们这样做“祇是职业需要。”这套理由很庸俗,但似乎也很实际很坚固。如果他说他当军警当狱卒是为革命,为解放全人类,为保卫人民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为国家强盛社会安定人民幸福,你还可以反驳他,启发他,教育他,似乎因而也就可能改变他。因为当一个人举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实际上也就把自己置于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的支配之下,把自己置于一种必须服从真理的立场,把自己当作一个对自己的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道义责任的人:我这么做是因为它是对的,意味着如果是错的我就不那么做了。现在倒好了。现在,军警狱卒可以在执行公务和混碗饭吃的理由下“理直气壮地”把个人的一切道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自己仅仅当作别人手里的工具,“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是被收买被豢养的,为了一口饭可以做任何事,不管它多么伤天害理。你若劝他不这样做,那就成了砸人家的饭碗,倒显得是你不厚道了。当军警还在用官方编造的意识形态谎言作为自己行为的理由时,专制者难免不担心一旦谎言被戳破军警们会不会反戈一击。现在好了,军警们已经从有道德自主意识的人变成了丧失道德自主意识而唯主人之命是从的狗,横竖让咬谁就咬谁,从此专制者可以彻底放心,高枕无忧了。
     军警狱卒们以工具自居。注意,这和当年刘少奇提倡的“做党的驯服工具”还不一样。当年刘少奇号召人们做党的驯服工具,其前提还是认定党是伟大光荣正确,这就是说,如果党不伟大不光荣不正确了,你也就不应该做党的驯服工具了,因而对这种驯服工具,你依然是可以争辩,可以开导,可以启蒙,可以指望他反戈一击的。像现在这样,做工具做到了自觉地全然不问是非善恶的地步,并且将此当作自己的谋生手段,你还能对他们说什么,抱什么指望呢?
     这使我想起38军军长。想当初北京市民堵军车,苦口婆心劝说军人不要对民众开枪,多少军人内心翻滚,天人交战:一方面是如山的军令,一方面是神圣的良知。结果是,有的人听从了良知,有的人听从了军命。到后来,奉命杀人者固然没有得到舆论的赞扬,但至少从上级那里得到了实惠;拒绝奉命杀人者不但被整肃被压抑,而且似乎也被遗忘。良知遭到空前的嘲笑和践踏。该有多少军人,当初犹豫不决的,暗地里想:老天!幸亏当时我没敢听从良知的召唤。以后就祇管服从命令吧,管它是朝坏人开枪还是朝好人开枪!
     “六四”屠杀标志着中共统治合法性的彻底丧失,也标志着支持中共政权的传统信仰的彻底丧失。自那以后,中国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进入人权、自由、民主的新秩序;要么,沦陷于赤裸裸的暴力统治。《证词》一书所揭示的事实之所以令人不寒而栗,就因为它指出了后一种演变的可怕趋势。
    3、真的是无可选择吗?
     我们知道,专制统治者干坏事,一向是借助于庞大的严密的国家机器,胁迫众多的人共同参与犯罪。作为这个庞大镇压机器中的一份子,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常常会认为自己对自己做的事可以不负什么责任。事实上,要让单独的个人挺身而出正面反抗庞大的国家机器好像也确实不大现实。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即便是置身于整体的犯罪机器之中,你们每个人依然是可以选择、必须选择、而且事实上总是在进行选择的。勇敢的,可以公开站出来反对;不勇敢的,可以采取不合作的立场。纵然是那些胆小的人,也可以用消极的态度去应付镇压的命令。叫你去抓人,你可以在抓得着和抓不着之间选择;对于抓到的人,你可以人道地对待他们,也可以野蛮地折磨他们。至少,你可以做到不在法外施暴,而且还可以劝阻别的同事法外施暴。如果有的军警不能明以大义,至少可以对他们晓以利害,劝他们别把事做绝,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在整个专制机器中,有越来越多的部件采取反抗、不合作、抵制或消极怠工的态度,那么,这部机器的力量就越来越弱了。一旦时机来临,庞大的镇压机器顷刻之间就土崩瓦解。我们每一个人现在就应该也可以为此目标而不懈的努力。

2005年12月20日 星期二

蘋果公司推出的Mac在1984年|啟示室


在1984年蘋果推出的Mac

2005年11月26,由鄧肯
蘋果公司推出的Macintosh計算機與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電視廣告:“1984” 。打開相機上的一個未來的城市走廊。重身著男性三月齊聲過去監控攝像機和電腦屏幕。一個金發碧眼的運動員,身穿紅色短褲和T卹一個白色的蘋果畢加索,對我們攜帶錘子運行。我們現在看到的男人都剃了光頭。一個人戴防毒面具。防暴警察對我們來說,在手中的警棍 。
婦女運行在蘋果 1984年的電視廣告錘

我們已經聽到一個男性的聲音,通過公共廣播系統。現在我們看到大哥的臉 - 兩套眼鏡 - 一個巨大的牆壁大小的屏幕上。“今天,我們慶祝第一,信息淨化指令的光榮週年!一切歷史的第一次,我們已經創建了一個純意識形態的花園,每個工人可能盛開的矛盾和混亂的真理害蟲的安全。“
他說:“我們思想統一,是一個比地球上任何艦隊或軍隊更強大的武器!我們是一家人。隨著之一。一是解決。原因之一。我們的敵人談一談自己死亡。我們將埋葬他們自己的困惑!“
運動員跑入觀眾席,安全部隊的追求。她擺動錘的團團轉,釋放它去飛入屏幕。“我們為準!”屏幕爆炸。坐姿光頭黨默默地注視著爆炸,嘴巴愛德。
顯示文本和發言後,1月24日“蘋果電腦將推出Macintosh電腦。,你會看到為什麼 1984將不會像“1984年”廣告與六色的蘋果標誌結束。
下面的圖片上點擊播放的視頻在YouTube(HD)的
積分
60秒的廣告是TBWA \恰特\日洛杉磯隊,其中包括李Clow創意總監,藝術總監 ​​布倫特托馬斯(現在綠點薄膜商業總監),撰稿人史蒂夫海登(現在全球總裁在蘋果和之間的協作努力創建奧美),代理製片人理查德奧尼爾的品牌服務。
導演雷德利斯科特(RSA片)最近完成了與他的電影,工作的外國人(1979年)和“銀翼殺手”(1982年)。隨著90萬美元的的預算,他開始在倫敦拍攝的謝珀頓工作室。當地光頭黨和演員們在倫敦招募。,本地模式和經驗在鐵餅運動員,安雅主要是採取鏈球。
編輯帕姆電源通過電影剪輯,倫敦。
點擊下面的圖片上發揮背後的場景在YouTube視頻(HD)
在1983年和1984年的篩選
違背共同的信念,“1984年'是不止一次。
在1983年10月,商業750蘋 ​​果公司的年銷售額在檀香山的公民禮堂會議代表首次公開播出。廣告然後跑在1 AM註銷槽KMVT,雙子瀑布,愛達荷州11頻道,因此它有資格獲得該年度的廣告獎。
1984年1月17日,30秒的商業版本開始在播出的 ScreenVision,在電影院前預覽和功能演示起到廣告媒介 。
1984年1月22日,“1984”是在電視上顯示,早在第三季超級杯XVIII 。這則廣告,然後跑了十大電視市場,並在電影院。
在超級碗的廣告播出周圍有一些緊張。蘋果董事會成員不喜歡它。廣告太黑了,甚至沒有顯示該產品。作為一種妥協,第三在超級碗的第二個插槽出售給其他廣告客戶,但提前了60秒的廣告。
分析
IBM公司即將推出新的國內市場PCjr計算機。蘋果的Macintosh將在本月晚些時候推出,超過了蘋果] [。這種“傳情”的目的是提醒觀眾在個人電腦的新時代,足夠長的時間,以阻止他們在IBM的投資。整個廣告為代表的蘋果彩色屏幕,超越了IBM的單調世界的能力。
1984年的主題,來自喬治奧威爾的小說“1984”最初是作為一個法西斯政府在未來幾年的批判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寫的,。奧威爾推出的短語,“老大哥”,“思想警察”,“兩分鐘仇恨”和“新語”和“電幕”。從小說中的電幕的聲音表達了忠實的蘋果廣告。蘋果提供了一個替代的操作系統,是具有挑戰性的IBM公司的個人電腦的發展上的壟斷。
哪裡可以查看蘋果 1984年在線
蘋果在其網站上的1984年廣告的Macintosh推出20週年紀念,但自從下來 。
科特的媒體包括歐文Linzmayer摘錄的書,“ 蘋果浴室讀者 “提供關於”1984年優秀的幕後的材料“ 。科特主機一個1.352 MB 60秒的廣告的QuickTime版本,760 KB的30秒廣告的版本,和一個4.5 MB的“1984年製作”的 QuickTime視頻。
缸徑我有相同的13.1 MB文件4.5 MB視頻“1984年制定”主辦頁面 。
適應和欺騙
對於他們的20週年之際,蘋果數字,誰拋出錘在公元1984年著名的女演員安雅主要是iPod 。它可在缸徑我作為一個2.39 MB QuickTime文件。
下面的圖片上點擊播放的視頻在YouTube(HD)的
皇家我們提供了一個諷刺版本的廣告,具有iBrother,iPod的穿著群眾和士兵,和一個男鏈球的。“2004年,蘋果電腦售出820萬台iPod 。記得1984年,當我們說,我們不會像“1984” ?不管“
下面的圖片上點擊播放的視頻在YouTube(HD)的
眠夜騎士,多媒體製作公司,亞軍拋出I4,一個“超級iBrator”老大哥比爾蓋茨,提供了另一種欺騙。
下面的圖片上點擊播放的視頻在YouTube(HD)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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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公司推出的Mac在1984年|啟示室

2005年10月17日 星期一

六四难属吴定富(下)/廖亦武(四川)

 2005年10月17日

    廖亦武更多文章请看廖亦武专栏
    一颗流星划过天穹,人们大约不会去追究16年前的流星是否与眼下的一样?
(博讯 boxun.com)
     4
    老威:请原谅,我打断一下。你们接到吴国锋最后的信是在5月31号吗?
    吴定富:是的。
    老威:你们当时没有一点不祥的预感?
    吴定富:我们只有电视一个渠道,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开枪!李鹏狗杂种发布了军事戒严令,部队分几路进城,我们也没想到要屠杀。假的!全是鬼话!啥子“为了维护北京市的社会秩序”,我还认为大不了就抓几个人,如果吴国锋运气不好,撞上了,在校学生的身份也会从轻发落;更严重一点就是判刑,劳改回来还是我们的儿子嘛——我经历过政治运动,这也不是丢脸的事。所以,六四镇压我们还蒙在鼓里……
    老威:是么?
    吴定富:千真万确。
    老威:当时全世界都震惊了……
    吴定富:全世界都震惊了,老百姓也不一定知情。江津是小地方,共产党一封锁消息,我们就两眼抹黑。
    老威:除了政府通知,你们从别的渠道得到过儿子的下落么?
    吴定富:6月8号下午,我们接到吴国锋的干姐姐吴国房从徐州发来的电报,称“国锋遇难”。
    老威:这个吴国房是徐州人?
    吴定富:是江苏人,在北京第二外语学院读书,比吴国锋大1岁。她6月4号就得到干弟弟的噩耗,可那几天,北京已成一座死城,戒严部队卡断了所有的通讯。她报不了信,心急如焚,只好约了一位新津籍同学,冒险坐火车溜到徐州,才发出电报。
    长话短说,6月9号下午,我们从成都上火车赶往北京,因为悲伤,两天一夜没吃饭,只靠一点水维持着。北京接站的是人民大学工业经济管理系的张副书记,这位女同志简单地问了一下我们路上的情况,就沉默了。直到把我们安顿到人大的招待所,才叮嘱我们先好好休息,第二天谈正事。
    第二天上午,系上的书记和副书记都出面,向我讲了六四前人大和吴国锋的情况。书记说,6月3号晚上,他们亲自挨个寝室给学生们打招呼,千叮万嘱,外头开枪了,大家别出门;系上甚至宣布,破例允许在宿舍打牌、搓麻将。书记还说,吴国锋是个老实娃娃,那几天脚脖子扭了,走路都是瘸的,他满口答应不外出,可我们一转背,他就拧起照相机,发疯一般冲出楼,骑上自行车跑了。
    此时我们才明白,寄出的1000多元巨款,都被吴国锋用来“记录历史”了。从胡耀邦逝世开始,他用崭新的海鸥相机拍了几百幅学潮的图片,其中有一沓就压在枕头下。我们整理他的床铺和遗物,除了工具书、换洗衣裤和照片,只发现一枚5分硬币和10斤全国粮票。
    老威:你儿子当时没在天安门?
    吴定富:5月下旬以后,北京本地的大学生差不多已回校,但从全国各地仍然源源不断地涌来声援学潮的人,每天聚集在天安门。据吴国锋同学李XX说,他当时和我儿子一起逃出校园不久,两人就跑散了。李XX遇见黑压压的军队,追着他开枪,丧魂落魄之际,他拐进一条巷子,胡乱东窜西窜才回校。一打听,吴国锋下落不明。
    老威:你儿子在什么地方出的事?
    吴定富:大概在西单附近(宋秀玲插话——坦克和步兵已沿着长安街开过来,只要遭遇照像的,呼口号的,扔石块的,挡路的,不管什么人,一律格杀勿论。吴国锋刚好挎着相机,当场就被杀害了,连自行车都叫压扁了。屠夫们过去后,他才被老百姓抬起来,送到邮电部医院)。
    老威你来看这些照片,我们曾再三要求把吴国锋的遗体运回四川老家,系上答复不行,称是中央命令,遇难者一律就地火化。于是我们说,吴国锋还有爷爷奶奶,姐姐弟弟,如果不能运回遗体作最后告别,也得让我们拍几张照片带回去,有个交待。系上经过商量,答复可以,但是必须严守秘密,不借此损害国家形象(宋秀玲插话——你看,全是血。右胸的枪眼是致命的,经验伤,是手枪近距离射击;另外,肩膀、肋骨、手臂也有枪眼。你看这小肚子上边,一刺刀扎进去,然后拉下来——这个职业杀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所以这条口子有七八公分长,里面的肠子全部搅碎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夫分析,可能是吴国锋前后连中几弹都没死,刽子手就动用了刺刀。吴国锋两个手心有极深的刺刀划痕,肯定是他痛极挣扎,本能地伸手握住刀刃时留下的)。
    老威:听说有一项医学研究成果证明,被害者的瞳孔具有照相机的作用,能在骇然遭遇不幸时,摄下刽子手的映像。如果双手握住刺刀的吴国锋当时圆瞪双眼的话……
    吴定富:这娃娃是死不瞑目啊。
     4
    老威:原谅我的饶舌,请继续讲吧。
    吴定富:在北京期间,校方派了四个本地同学陪伴我们,轮番劝慰。12号去医院整理遗体,先是由专人清洗血污,然后换衣服。我们按老家的传统习俗,替吴国锋裹了一身从家里带来的素白。
    老威:这有什么讲究?
    吴定富:因为吴国锋没结婚,没后代,还是孝子孝孙,所以着一身素白,表示纯洁无暇。13号上午,我们就在医院为他举行了告别仪式,吴国锋在京的同学和一些老师都参加了,大家围着他转了一圈,满含热泪,却说不出啥子。同学们始终搀扶着我们,直至结束,我们把他的遗体送往八宝山公墓火化。
    那几天火葬场异常繁忙,尸体源源不断地运来,炉子红通通的,24小时没歇过空。这儿早已接到上面的紧急通知,身份为学生的死人,火化优先。所以在望不到头的尸体长龙跟前,我们没排队,就开后门把吴国锋送进去了。在骨灰登记处,坐了个双眼熬得通红的老头,不停地写,已经成了一架机器。我报上材料,他头都不抬就刷刷登记;我担心出错,刚讨好地唤了声“师傅”,他就不耐烦地甩甩手:“不要说了!我知道怎么开单子!我已经在这儿连续作战好几天,连撒尿也顾不上!所以你放心,不会搞混的。”
    骨灰盒也成紧销货,我们刚拢的时候,还有好几十,国锋妈妈要买雕了龙的那种,我不同意。要另一种内外透明,能看见骨灰的。我们争执了几分钟,象变魔术,几十个盒子转眼就没了。我们赶紧随手抢购一个,只觉得脑后一片嚷嚷:“这儿还有一个,那边还缺一个!”
    老威:这火葬场成闹市了。
    吴定富:我们耗了几个钟头,领到骨灰,就赶快离开了。16号乘火车,18号就回到新津,在家里搭起灵堂,亲戚朋友都从四面八方赶来祭奠。不料刚满3天,镇政府就来人找到我,劝拆了灵堂;我拒绝,他就说:“这两天,乡下的泥腿子干部要进城,听上面传达邓小平对部队军以上干部的讲话,乡巴佬就一根筋,懂个鸡巴,他们一见你的灵堂与中央精神起冲突,肯定要雄起,而你也梗直,不会退,咋办呢?”于是我迟疑了一下,答应拆了街面上的部分,但屋里的主祭灵堂绝不拆,因为吴国锋的许多同学正在赶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灵堂没了,但吴国锋的骨灰一直保存在家里。原来我们想,六四不平反,亡灵得不到告慰,骨灰就一直不埋。可到了2002年,吴国锋的弟弟也死了,我们在万念俱灰之中,把他们兄弟俩的骨灰合葬在对面山上。
    老威:他弟弟这么年轻,怎么死的?
    吴定富:他的弟弟,我的幺儿子,非常懂事。见有远大抱负的哥哥没了,就替父母挑起生活的重负,每天起早贪黑。原打算挣点钱,让全家人过得宽裕点,精神的创伤也愈合得快些;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积劳成疾,患上尿毒症。这一下,为了治他的病,全家所有的积蓄都是杯水车薪;连丁老师和海外捐的几千块都搭进去了,毫无起色。
    吴国锋是几代人的希望,他去了,姓吴的这一脉也就完蛋了。先是他患高血压的奶奶,得知孙儿噩耗就中风了,老年痴呆症接着来,吃喝拉撒全没感觉。他的爷爷奶奶均于2002年去世。他爷爷本来身子骨硬朗,差9个月90大寿,还腰不弓,气不喘,却因最钟爱的孙儿遇难,想不通——终于在老伴撒手尘寰后,两次自杀。先拿刀片割动脉,淌了一滩血,被发现;后又故意从床上硬摔下来,断了几处骨头,折腾半个多月,临死还连叫:“国锋!国锋!我来继续教你认字。”
    2002这一年,吴家连办三起丧事。目前,我的大女儿下岗,拖了两个女娃,日子相当艰辛;幺儿夭折,他的农村媳妇跑了,丢一个几岁的孙女给我们养;而国锋妈妈自十几年前闻噩耗跌倒后,脑袋受创,留下头疼的后遗症,引起视力下降,只能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活了。
    老威:那家里只剩你一个健康人了?
    吴定富:我也有病。
    老威:不严重吧?
    吴定富:肾脏癌。
    老威:什么?!
    吴定富:我幺儿患上尿毒症不久,我就发现腰部长出一个包,经常痛;可当时为了筹款救娃娃,顾不了许多。拖一年余,幺儿死了,心空了,才发觉那个包已经长大了,足有两公分。前年不得不动手术,把右边的肾脏割丢了。
    老威:肾脏癌有啥症状?
    吴定富:经常尿血,甚至尿不动,被堵塞了,身体整个垮掉。那次动手术,一打麻药,我就不晓得了(宋秀玲插话——我一直守在旁边,开完刀,医生把切下来的肾递给我看,形状像猪腰子。不过猪腰子一划开是光滑的,纹理清楚的,而他的腰子全烂了,里头乱七八糟)。
    刀一开,马上感觉轻松。现在我不能干重活,只能慢慢养。贵重的药吃不起,就一幅幅捡中药;买了些便宜的干灵芝,瓣碎了泡茶喝——这一次,把家里最后一笔积蓄4000元钱花光了。我撩衣服给你老威看——这就是刀口,足有半尺长。
     5
    吴定富:一般的事,我们都不敢给丁老师打电话,她太忙了,身体又不好。她一听出是我们,不说也明白又需要帮助,太不好意思了。
    老威:你们是怎样和丁子霖老师联系上的?
    吴定富:吴国锋死后,他妈妈买了一台收音机,专门收听外台。有一天她说,国锋学校里有一位教授,叫丁子霖,也死了儿子,现在她出头联系其他难属,要一起为六四冤魂讨个公道。
    老威:还挺顺利吧?
    吴定富:当时双方都没有确切的通讯方式。过了好几年,在有蒋培坤老师参加的一次朋友聚会上,他们才从一位新津籍的友人口中打听到吴国锋的家属。于是写来一封投石问路的信,地址不详细,名字也写成了“吴正富”。幸而老天有眼,我有个熟人在邮电局工作,我还真得到了这个信——这叫“瞌睡遇枕头”,再合适不过了。丁老师后来说,她找了我们整整8年 。
    老威:你们眼下的状况丁老师知道吗?
    吴定富:我们眼下是太穷了,每月只有一两百元病退的生活费,还要拉扯孙女,供她读书——因为她是吴家最后的一点希望,算两个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可尽管如此,老威你也千万莫去传话,打扰丁老师。我们倒下就算了,她不能倒下!六四屠杀16年,迟早会有个说法,哪怕我们等不着,也不能让共产党赖掉这笔血债,便宜了李鹏狗杂种。
    补遗:
    从吴家出来,已近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犹如正在临盆中的母亲。我匆匆赶往车站,购票上车,天上的血色变紫了,接着,变黯了。我回到成都,在一层薄灰的桌子上回放录音,手边有一份旧报纸,我下意识地边听边拿过来看,却见报上正在介绍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凯尔泰兹,一个匈牙利籍的犹太作家。
    凯尔泰兹14岁就被纳粹投入奥斯维辛集中营,后来奇迹般生还,当过记者,当过兵。退伍后失业,就和妻子蜗居在布达佩斯的一个仅25平方米的单间公寓内坚持写作达35年;可时运不济,他在美国等地出版的书销量很少。小说《没有命运》出版十年只销售了3500本,而代表作《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祈祷》更惨,在得诺奖前只售出1600本——以下是这部不朽之作的只鳞片爪——
    “不!”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完全出自本能,是本能反抗着本能,是反本能在起作用,而不是本能本身,这一声
    “不!”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
    “不!”也不是一个期望中的回答,表达我的不置可否。而我的妻只是笑我,她理解我,后来她也说,她从心底知道这声“不!”来得多么艰难,尽管我的内心苦苦挣扎想使它成为一声“是!”而我的回答——我相信我理解她,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那个
    “不!”是那样一个
    “不!”不是那种犹太人似的“不!”,那个“不!”的意思她已了然。不是的,我对这个字的确像我对这个字本性的不确定一样,这个
    “不!”只是一个
    “不!”我说。即便我有大把理由,我也可以想象一次失望透顶的谈话是什么后果。让我们想象一下,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或者你的——如果这个孩子听说了什么而尖叫:“我不想当犹太人!”……犹太人意味着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也意味着犹太人……
    不——我不能做另一个人的父亲,注定的,上帝啊,
    不——我孩提时代的经历再也不应发生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不——我的心中有声音在尖利地叫喊,是可能的,这个孩提时代的经历,应该发生在这个孩子——在你——在我身上。是的,是开始对我的妻讲述我的孩提时代的时候了……
    我从这段文字推断,凯尔泰兹没有孩子;在这次堕胎之后,他再也不会要孩子。他拿起了笔,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祈祷,他喊了一连串的“不!”声泪俱下,因为犹太人一生下来就没有安全感,甚至没有祖国。凯尔泰兹永远记得,一个14岁的少年,被关入集中营等死,却突然得到一杯热牛奶,他舍不得一口灌下去,而是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吮。虽然牛奶的表皮蒙了一层黑灰,这黑灰就是焚尸炉落下来的,但他忽略了这一切,全神贯注地吮吸——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那种黑牛奶的回味令他多年后想把它写出来……
    我的眼眶湿润了,而录音机里,失去孩子的父亲正在讲述这个孩子的童年——他的嗓音颤动着情不自禁的笑。后来,这个叫吴国锋的孩子去了北京,燃起父母对未来的种种梦想,再后来,他被杀死在异乡街头,父母的梦想又成死灰。绝望,绝望无尽头,如果把吴国锋的父亲换成凯尔泰兹,孩子就不会生下来,免得在21年后夭亡。
    再如果,把凯尔泰兹文字中的“犹太人”换成“中国人”,我们也不该生下来,免得一思想就犯罪,连累亲人。可我们生下来了,和一场接一场的灾难一样,繁衍着,耻辱如冰雹一般打得人抬不起头。
    “不!不!”
    可在“不!”过之后,我又阳奉阴违地说“是!”。
    1990年10月,在我入狱大半年后,我的孩子出生了——这是不情愿的,本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眼下她已15岁,可我与她在一起的总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不!”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是什么,天啊,我不愿再听到苟延残喘的父母追忆遇难孩子的幸福童年,笑声和泪水我都不愿再听到。天啊,不!
    我关掉了录音机。但是
    不——我还会打开它。
    (完)
    转载于《人与人权》 www.renyurenquan.org

六四难属吴定富(下)/廖亦武(四川) 博讯新闻,简体中文新闻

2005年9月28日 星期三

後八九中國工運初探

 

後八九中國工運初探

楚風

《先驅》第34期,1995年9月

八九年的民運,由學生首先發動,繼而引發了整個社會的廣泛聲援和參與,而這些聲援組織中最富有意義的要算是北京工人自治聯合會,及各地迅速冒生的工自聯。在短短數十日內,北京工自聯已演變成具有自主工會的雛型。不過,隨著政府的武力鎖壓及其後的白色恐怖,工自聯跟學生組織一樣迅速被瓦解。雖然工自聯在八九民運中被視為「配角」,然而後八九的社會運動中,工人階級愈來愈佔據重要位置。而八九年學生的躁動情緒很快地消餌掉,更多的大學生投入了經濟大浪潮之中,他們在擁護經濟「改革」的大方向下,努力開拓個人的經濟事業前程,努力融入正在冒起的中產階級乃至資產階級的隊伍之中,而他們不少人相信「自由經濟」有助中國民主化,卻無視「自由經濟」的工業關係中的反民主,以及資本對社會關係的宰制。

另一方面,工人階級的不滿情緒卻愈來愈濃烈。企業為工人提供的生活保障,被政府視為包袱正被大幅削減;飛升的通脹;忽略工人權益的經濟政策等等。這一切迫使工人作出反抗,各地集體上訪,罷工事件不斷發生。而八九年後,亦有不少獨立勞工組織湧現。雖然這些組織人數不多,組織並不成熟,且與全國各地的罷工事件未必有直接的關聯。但這些組織的主張和綱領卻值得我們高度重視。因為這代表一些有意推動中國工運的人士的看法,預示著未來中國工運的某些可能面向。本文將介紹數個後八九的獨立勞工組織的主張或綱領,並就其某些面向作探討。不過,由於資料不足,本文的探討將是初步的,而且不夠全面。

中國自由工會

中國自由工會(註一)籌備委員會成立於一九九一年十二月,籌備人員宣他們的工作對象是所有的勞動者,現階段主要以國營(國有)企業的正式工人為主,並以行業劃分為不同的系統,主要針對重工業(機器製造業)以及公共交通系統。工人中的偏重於中下層,即收入低,勞動條件差劣的工人。

中國自由工會主要發起人是劉京生、胡石根、李全利等人。而劉京生同時又是地下組織中華進步同盟的核心成員,胡石根則是自由民主黨的主要領導。中國自由工會成立後於前二者,三者關係密切。

中國自由工會的主張和訴求可以從《中國自由工會籌委會倡議書》,及在國際勞工組織(ILO)的書面發言中看出。在《倡議書》中,中國自由工會猛烈抨擊中華全國總工會(全總)及中共,指中共是實行一黨專治的獨裁統治,工人階級的最大壓迫者和削剝者,全總是其幫兇。《倡議書》中宣稱,中國自由工會將致力保護工人階級的經濟權益(如工資、福利、擴大社會救濟、充分就業及自由擇業等)、政治自由(信仰、言論、集會和結社自由)。

中國自由工會於國際勞工組織的書面發言(一九九二年五月十五日)中,指出自一九七八年以來中國工人的地位並未得到根本改善,相反權益問題愈來愈嚴重。中國自由工會對現行經濟「改革」提出了質疑,並指出這「改革」只是為了挽救中共的統治權力而進行。

不過,中國自由工會對經濟改革如何進行,從筆者所能獲得的資料,似乎並無具體主張。只是強調反對改革中犧牲工人的經濟權益。但是,在《自由論壇》(由中華進步同盟的部份成員所出版)的一篇《也談改革》(《新苗》第29期曾轉載)的文章中,或許能從側面反映中國自由工會部份成員對改革的態度。在《也談改革》一文中,作者指出「必須讓改革朝著使工人真正成為企業的主人、國家的主人的方向前進,而那種打著社會主義旗號卻將工人變為少數人升官發財的剝削壓榨對象的「改革』則將遭到工人階級的堅決反對。」但作者又說:「如果你們非要賣資本主義的狗肉卻還要掛社會主義羊頭的話,那不如干脆掛上資本主義的狗頭,我們將根據社會主義國家財產歸人民所有的原則取回屬於我們自己的那一份,大家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礎上進行公平的競爭。」「總之,不管你搞甚麼主義,能給多數人帶來好處,能使國家發展的更好、更快,我們工人就支持,反之,我就反對。」

一方面,《也談改革》的作者大山認為社會主義應有利於工人的政治經濟權利;但是,另一方面卻又不堅持社會主義,只宣稱若搞資本主義,就在國家財產中取回工人應得那份。

總言之,中國自由工會批評中共政權獨裁及壓迫工人階級,其選擇正面(雖是地下形式)抨擊的方式。中國自由工會主張保障工人權益,亦明白社會主義在意識形態上有利於工人階級。但是,卻對具體的經濟制度沒有明確主張。

由於中國自由工會對中共的猛烈批評,以及和其他地下政黨密切相關,終於一起遭受嚴厲鎮壓,胡石根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劉京生被判有期徒刑十八年,李全利判處管制二年。

勞動者權利保障同盟

勞動者權利保障同盟籌委會(勞盟),主要等備人員包括劉念春、王仲秋、袁紅冰等,勞盟宣稱凡是社會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的創造付出了智力和體能的人都是勞動者,其成員包括工人、知識分子、企業家、商人。故此,嚴格來說,這不能算是自主工會組織。不過,勞盟宣稱特別關注社會中下層勞動者的權利的確立和組織力量的形成,又聲明協助工人、農民、知識份子建立獨立的利益集團組織。因此,我們仍可稱勞盟為勞工組織。

勞盟的綱領和主張比之中國自由工會較為完備。勞盟有四大綱領:社會正義、政治民主、經濟自由、民族復興。內容包括保障勞動者結社、罷工、集會權利、建立社會保障體系,抑制貧富懸殊的擴大,打擊黨政幹部貪污腐敗的行為,實行私有制和市場經濟等等。

勞盟與中國自由工會有個很大差別,就是勞盟對「改革」大加歌頌,它認為中國自八十年代初以來的「改革」,取得了一個重要成果,那就是:「一定程定上確立了市場經濟的觀念。」在《勞盟四大宗旨》中,其所謂的經濟自由,便是主張私有制和市場經濟結合,並主張將大量國有企業私有化。勞盟在其《宣言》中,除了提倡私有制和市場經濟外,花了超過四分之一的篇幅去反對它所說的「極左思潮」,它宣稱近年來「極左思潮」出現了一個值得全社會嚴重關注的動向,那就是表現出對勞動者權利的「關懷」,對腐敗現象的「憤怒」。勞盟稱此種「關懷」和「憤怒」的實質是否定「改革」,企圖把中國拉回到計劃經濟的體制,絕對平均主義及重新肯定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原則。勞盟宣稱它反腐敗,也強烈反「極左思潮」,而其反對腐敗,「是為了使改革開放不死於腐敗」。

勞盟實質上是主張以私有制為主導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而它對工人的關懷,不過是一種救濟式的「人道」的關懷;它雖主張建立社會保障體系,卻無視大規模私有化對工人所將來的衝擊和剝弱工人的經濟權利。(註二)

勞盟極力主張「經濟自由」,它主張國有工商業資產全面股份化,部份分配給勞動者;確立農民的土地所有權。但是,無論工人、農民可分得多少股份或土地,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下,很快就會被資本家兼併其股份,而所謂攤分部份股份給勞動者只是私有化的一個環節而已(值得引以為鑑的是俄羅斯大力推行私有化政策,並把大量國企私有化,部份股份更分配給工人,而結果卻是工人階級的普遍貧困化,貧富懸殊。而得益的只是少數的暴發戶,換上新臉孔的舊體制下的官僚,以及外國資本家)。

勞盟主張政治民主,但它對經濟民主卻無甚興趣。勞盟宣稱關注工人的權利,但《宣言》、《綱領》、《宗旨》中,對中國憲法及法律之規定工人享有的民主管理得不到落實隻字不提。勞盟崇拜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它認為工農階層(勞盟不用「階級」二字去形容工人,或許是基於其所謂的反「極左思潮」)投入資本主義機制,可擺脫貧窮,只要有「人道」的關懷,「普遍的幸福」將會降臨。然而,卻無視東歐國家步上西方資本主義道路後,工人的普遍貧困化。而資本主義之下的利益競爭,工人是注定處於弱勢的位置,即使完全打倒了官僚特權,給予工人「人道」的救濟,資本家的金錢權力在競爭遊戲中,仍將處於宰制的位置之中。

勞盟的主張雖與現行國家制度有很大差異,但它卻極力宣稱不打算挑戰中國政府的政治原則並正向政府部門遞交成立勞盟的申請書。不過,其主要成員亦終於遭受拘捕,部份更被判處勞動教養(最高三年)。

打工者聯合會

打工者聯合會(打工聯)是一個並不著名的獨立工會。不過,它卻嘗試較為切實地去做組織工作,而中國極可能有為數不少的這類組織。打工聯是由一批剛從大學畢業出來不久的大學生和工人所組成。他們在深圳出版地下工人刊物《打工廣場》、《打工通訊》,嘗試組織工人,其主要的組織對象是外來工(主要為民工)。

打工聯的刊物對深圳外來工的處境有強烈的針對性,它列舉一些個案,說明工人權益如何遭受侵犯。它批評資本家殘酷剝削工人,官方偏袒資方,並呼籲工人看清資本家的本資,起來爭取自己的應有權益。打工聯的刊物中沒有全面的綱領、主張,但在文章中卻顯出濃烈的階級意識。它指出:「打工者就是無產階級,就是受剝削、受壓迫的人。

所以,打工者天生就是鬥爭者,因為不鬥爭就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不鬥爭就沒有做人的權利。」(《打工通訊》P.1)

打工聯最終亦難逃過被鎮壓的命運,打工聯三名成員於九四年五月被公安拘捕,至今下落不明。

國有企業工人的抗爭

由於外界對國有企業工潮所能獲得的資料很少,所以本文只能對國有企業自發的組織活動作簡略的採討。

官方刊物及香港傳媒的報導中,可以看到國有企業的工人具有甚高的抗爭意識,而他們也有一定的組織能力(也許有些組織知識是由文革等政治運動搞串聯而傳承下來的)。他們亦會藉一些網絡(如工人互助會)進行集體行動的組織動員。據日本《朝日新聞》透露,現時中國有十四個省自治區有工人自發組織的自力救濟式的勞工組織,他們多由國企工人組成。

國企工潮中,工人的訴求一般可歸為以下幾點:要求發放求欠薪;要求生活保障;抗議管理人員濫用權力;要求更換企業領導人;反對貪污腐敗等。有些人在提出訴求時,指責官方聲稱工人是國家和企業的主人翁,但卻名不符實,他們要求工人能真正民主地管理企業。

國企工人是經濟「改革」受到直接衝擊的一群,過往企業還存在著形式上的民主管理,現時轉換經營機制,不少國企連這些形式也省回來。而現時城市不少新政策(如住房、醫療)亦對工人十分不利,政府把以前不少由企業提供生活保障剝奪掉。因此,國企工人普遍對政治、經濟地位的下降感到不滿。正因為這樣,他們成為對抗政府不利於工人階級政策的主要力量,而且他們不少具有經濟民主的意識。

結語

後八九的工運,工人的抗爭力量有愈來愈強大的趨勢。然而,工運前景並非一片光明。波蘭團結工會的經驗是值得我們深思的,波蘭團結工會在其初期還主張經濟管理的社會化(經濟民主、企業民主),但是,它作為波共的對立力量,最後產生了一個右派政府(現已落台),犧牲工人利益,大力推行私有化政策。最後背離了工人階級的立場,而一些波蘭團結工會的基層工會亦終於起來罷工反對其政府政策。

中國工運會否步上團結工會的後塵,目前尚不能下判斷,然而情況卻是令人擔憂的,部份崇拜西方資本主義的右翼知識分子開始表現出對工人運動的濃烈興趣,他們傾向把工人階級視為利益群體,他們雖聲稱爭取工人的罷工權、組織獨立工會等權利,但卻對資本家與工人之間的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毫無興趣,或者把之視為一種簡單的交易關係,在這種交易關係中只要對工人稍加保障便沒有問題了。雖然這類知識分子還沒有強大的基層組織力量;雖然他們的口號比全總體制內的改革派(主張企業民主管理,外資及私營企業實行集體談判、認同罷工權及工會自主等)還要落後,但是,他在意識形態的領域中卻有很大的市場。而他們之所以這麼看重工運,其根本原因是他們視工運為對抗所謂「保守派」,打破中共的以工人「當家作主」的意識形態神話,突破中共政治僵硬體制的一個有力工具;而不是工人階級的政治及經濟權利作為出發點。

不過,情況也許沒有那麼悲觀。中國工人具有強烈的反剝削、反特權、反壓迫傳統,這在四九年以前、五十年代、文革之中,均曾顯示出來。一旦這種力量串聯起來,它將有力地促進社會平等和公義,提高工人階級的經濟及政治的民主權利。

註釋:

註一:「自由工會」這個名稱其實具有相當的東西方冷戰時期的味道。一些反共工會往往喜歡自稱為「自由工會」,以別於共產黨國家受官方控制的御用工會。國際自由勞聯(ICFTU)便是「自由工會」的國際陣營,以別於以前受共產黨控制的世界工聯。不過,事實上除了國際自由勞聯在歐業的屬員具有較高自主性外,國際自由勞聯在第三世界國家的所謂「自由工會」陣營,很多並非植根於工人階級的工會,有不少要麼是政府的御用工會,要麼是親資方的「黃色工會」,如印尼、台灣、南韓的全國總工會,其角色可說是政府,資方透過其控制工人,多於為工人爭取權益。因此,在現實中「自由工會」反共

後八九中國工運初探

2005年9月17日 星期六

六四难属吴定富(上)

 05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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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流星划过天穹,人们大约不会去追究16年前的流星是否与眼下的一样?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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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缘起
    约大半年前,我随刘晓波去拜访神往已久的丁子霖和蒋培坤,临近告别,丁老师写了一张小卡片递给我,说:“你能抽空去看看这对夫妇吗?要不,打个电话也可以,因为你们是同乡。”我没有一丁点乡土观念,却觉得应该不负所托,去了解一下这对在六四屠杀中痛失爱子的父母的近况,给丁老师一个回复。返成都后,我三次拨通了028---82510512的住宅电话,却没人接,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光阴悠忽,转眼就几个月。这期间,我跑了若干地方,追访了若干冤案;还经历了又一次婚变,又一次逃亡,已疲惫不堪,可丁老师的嘱托始终压在心里。为了释怀,我于2005年5月17日又打两次电话,终于听到了吴定富先生的声音!地道的新津方言。当他知道我是丁老师的朋友时,即盛情欢迎“去家里坐坐”,还一再询问丁蒋二位老师的身体好不好?最近出门方便否?我支支吾吾,却敲定了访问的时间。
    在丁蒋两位老师编纂的《见证屠杀》的书里,吴定富、宋秀玲有一小段证词,并配有儿子吴国锋惨遭杀害的遗照——我反复地端详,愤怒竟如16年前那般新鲜。而窗外高楼林立,日影昏沉,饭粒似的人群被商业时代的口腔越嚼越含糊。我想,1989年6月4日凌晨,我31岁,正在家里朗诵诗歌《大屠杀》;可在北京街头,一个叫吴国锋的不满21岁的大学生,仅仅因为记录历史的热情而连中数弹……。
    一颗流星划过天穹,人们大约不会去追究16年前的流星是否与眼下的一样?
     2
    2005年5月19日,星期四上午11点,我空着肚子,行色匆匆地搭上一辆破旧客车,从成都西门的金沙车站出发。由于沿途捡客,待客车晃晃悠悠抵达几十公里开外的新津县城车站时,已近下午两点。花3元钱雇一辆人力三轮,穿越半个城镇,就拢五津镇模范街嘉宁公寓外面。我左顾右盼,直瞅对街的牛肉面馆,咽了几口唾沫,即转头寻找“A幢4单元4号”。插入一条靠围墙的背巷,进入一老街道企业的那种锈铁门,门内有四个脏兮兮的妇人正打麻将,见了我,均边搓牌边齐刷刷地扭脸。其中一个戴红袖章的胖大嫂还问:“你找谁?”
    我不予理睬,径直上了单元楼梯;待胖大嫂起身,我已上了二楼。在端口,一个大鼻头男人笑着俯下身子:“老威?”我习惯性微笑点头。在跟他进右边门的瞬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嫂子——她就是不幸的母亲宋秀玲。她说已在楼外向街望了好一会儿,没料到贵客已直接上楼了。
    我的眼前展开了一个日趋颓败的家庭,四壁徒然,旧家具和人在其中显得灰暗。然而迎门之处,夭者吴国锋的黑白照片却格外鲜明,那眼镜片里的始终的笑意,如星辰,如朝露,引起我对如梦人生的阵阵追忆。正发愣,吴父却邀我坐,上茶毕,我唐突地问:“可以采访你吗?”
    “丁老师的朋友,当然可以,” 吴父揉了一下大鼻子,爽快作答。“况且,儿子死了,全家的希望早破灭了,没啥值得怕的。”
    我掏出录音机。吴父又说:“我们在几年前,就站出来接受过海外电台的采访,不过时间太仓促,讲不了啥。你算第一个登门来访者,不知从何说起呢?”
    “从小时候说起。”
    “哪太费时间了。”
    “从小时候一直到眼下,你们放开讲吧,有的是时间。”
    此时,楼外传来一波波孩子们的喧哗。“下课了,”吴母喃喃道,“吴国锋在这后面上过小学,他的班主任至今还没退休呢。”
    老威:这是丁子霖老师写的卡片,我从她家里得到了你们的地址和电话,大半年来联系过好几次,今天终于登门拜访了。
    吴定富:我们一直在家等你呢,老威先生。
    老威:我还在丁子霖和蒋培坤编著的“见证屠杀”的书里,读到过你们的一小段文字——这种回忆太痛苦了!可我目前做的,就是记录痛苦,人家讲不下去的事,我还煞费心机地挖。
    吴定富:我们老了,又死了儿子,所以不用你挖,我们也愿意讲。至于怎么讲得透,老威你有经验,就开个头吧。
    老威:尽可能完整一些。
    吴定富:好的,那我按时间顺序,从小往大说,吴国锋这娃儿,从小聪明,被他爷爷奶奶当作掌上明珠,他爷爷虽然是拉板车的工人,却有些文化,经常把孙儿带在身边,一笔一划,在墙上写字教他,吴国锋反应快,记性好,几岁就能看出是个读书的材料。
    老威:你们家有几个孩子?
    吴定富:3个。大的是女儿,吴国锋是老二,他上小学就考的第一名。由于我们家在新津土生土长,几代都是劳动人民,家庭负担重,所以没有条件去娇惯娃娃。
    老威:你是老知青吗?
    吴定富:我生于1942年,国锋妈妈生于1944年,那是抗日战争的艰难时期,没想到,日子就这么一直艰难下来了。政权更迭,似乎有那么点朦胧的盼头,我们却在该长身体的时候饿肚子,穷得没钱上学。我在1960年初中毕业,还做过社会青年,随后分配工作,当街道企业的采购员,而国锋妈妈一直是家庭妇女。
    老威:也就是说,全家生活都靠你的工资?
    吴定富:我的工资30来块,国锋妈妈在家里做些小手工,比如缝个衣扣,锁个边,一天能挣几角钱。我们的收入加起来,不过40块,却要糊5张嘴巴。计划经济时代,不敢有其他生财之道,只好一家人掰着指头过。一分一厘都要算,连衣裤也是大的穿不得,补上破洞,小的接过来穿。值得安慰的是,吴国锋聪明、争气,年年是三好学生,学习成绩一直是前几名,并且不骄傲,受到老师和同学的一致称赞。
    老威:这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吴定富:由于经济负担过重,吴国锋初中快毕业时,我就劝他考中专,这样就能提前参加工作,保险得到饭碗。没想到这娃儿有心计,表面满口答应,私底下却与几个同窗好友约定,打死不读中专!就这样,他以优异的成绩升了高中,我的盘算落空,只能暗自叫苦。
    老威:你有点缺乏远见嘛。
    吴定富:没办法。本来大女儿就成绩好,考中专拿饭碗很稳当,结果一家人出于“远见”,让她继续读,以为考大学没问题,结果却落榜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遍街都是名落孙山的高中生,一时找不到工作,只好在家吃闲饭。
    儿女都大了,走一个算一个吧,我们俩口子身体都不好,这辈子就认命了。可吴国锋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做父母的只好节衣缩食,硬撑起。好在80年代中期,社会允许自谋生路了,国锋他妈就在门口摆了个小摊,卖些日常小零碎,贴补家用。而我在工作之余,要煮饭﹑洗衣﹑照顾娃娃们的起居。还忧心忡忡地给吴国锋敲警钟。这时他已成近视眼,我就说:“眼镜哎,你只能背水一战了,万一考不上大学,莫得哪个单位肯要你这个书呆子近视眼。”
    吴国锋懂事,不顶嘴,还安慰我:“老汉,你放心嘛。”我说:“你在班上的成绩最多算个中上,咋个叫我放心嘛。”他说:“老汉你就不懂了。目前才高一,如果学习过于拔尖,老师和同学都会天天盯住你,要求这要求那,太累了,没功夫耍。所以嘛,能过得去就行了。”我怀疑他吹牛,他却认真了:“我每科都搞懂了,你若不信,我就在期终考个前三名给你洗洗眼睛。”结果,真就考了前三名。
    老威:做儿子的比父母还沉稳,前途真不可限量。
    吴定富:我们这一代父母被政治折腾来折腾去,整个被报废了,就希望儿女有出息;有时希望过头了,就显得痴傻。高中三年,关键之关键,我们这头含辛茹苦,他那头却心里有数。到高考前夕,上强化班了,他仍然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玩,弄得我们提心吊胆。有一天,竟然有三门课的老师通知吴国锋:他可以不上课复习了。我们还以为发生了啥子事,就立马找校方,可任课老师却出面安慰:“老吴,你还担心个啥?这三门课,你儿子早就精通了,与其让他在课堂上浪费时间,不如让他回家休息,养足精神去参考。”
    接着就是高考,那是1986的夏天,炎热无比,考场上还昏过去一些考生。而吴国锋似乎考得很轻松,头天上午考完,我把中午饭摆上桌,就迫不及待地问考得如何?他懒洋洋地回答:“不理想。”我心里咯噔一沉,但为了不影响他继续作战的情绪,还强作笑颜地说:“没关系,赶快休息一下,下午加把油。”
    下午更热,许多父母都挥汗如雨地站在考场外等。我们差点把心脏病急出来了,吴国锋却象没看见,你要问,他就始终是那句:“不理想。”我彻夜失眠,还要做饭,搞卫生,把脑神经都要绷断了。
    老威:你还去单位上班么?
    吴定富:早就请了假。当时,全国统考是全国人民的头等大事啊,考上就鸡犬沾光,落榜就凤凰掉毛。所以当熬完最后一场,我终于忍不住冲儿子叫:“吴国锋!你到底考得如何?!”不料他回答:“还是不理想,我还有一道题没做完。”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到底了,不禁埋怨:“你咋个搞起的?!你不晓得爸爸的负担有多重?”——话音未落,却见吴国锋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打包票:“老汉你着啥子急嘛,不是吹牛皮,我都考不起,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考不起!”我一楞:“此话当真?”他肯定道:“当真,虽然我是有道题没做完,但总分绝对领先。”我松了口气,立即换了幅笑脸,:“好嘛,你的仗已打完,现在该逍遥了,你想咋个耍,给爸招呼一声。”他这是才露出理直气壮的神色:“我与同学们约好,轮番在每一家办招待,自己慰劳自己。”我当然毫不迟疑:“好的,轮到我们家,你开个口,爸给钱。”他说:“我需要几十块。”我说:“爸给你100。”老实话,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当时的100块相当于现在的1000元了。他大喜过望,又得寸进尺:“还有个条件,我办招待那天,家里人都必须出门,把这空间全部腾出来。”
    我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在二十几年前就考过初中第一名呢。于是,一到那天,我们带上他弟弟,早早去邛崃走亲戚,直到夜深了才回家。我不晓得那些少年郎如何狂欢的,因为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妈说:“国锋从小能干,肯定亲手弄了大桌子的菜。”我看见旮旯里有一大堆啤酒瓶,晓得他们还“违禁”了——因为在平时,我们的要求极其严格,除了看书学习,一律不准看电视(自家没电视,更不许串门看电视),不准东游西逛,啤酒更是想都莫想。
    考过试,野马放了十几天,就开始填志愿,为了保险起见,我让他第一志愿填四川大学,他迟疑了一阵,眼泪汪汪地填了。可一拿回学校,他的班主任廖老师坚决反对,并亲自跑到家里来说:“吴师傅你放心,这娃娃是我一手教大的,他至少能读个中国人民大学!”于是就把志愿改成人大。
    接着通过了政审。又隔了个把星期,吴国锋的分数查到了——平均总分91.5,为新津县本年的高考状元!全家人欣喜若狂,连远舍近邻也涌上门来祝贺;又过了十来天,人大的《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是四川省第7号通知书。我伤伤心心,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姓吴的家族终于出了个名牌大学生!这可是多少代以来出的第一位状元啊!我当时以为,我们家的命运从此将得到改变。
    托运行李和买火车票都是吴国锋自己去办的,我只是借了单位的车,亲自把他送到成都火车北站。那儿人山人海,吴国锋排了几个小时的队,还反过来安慰我们。他真的与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不一样。
    老威:这是1986年的秋天吧?
    吴定富:对,这一年他18岁,考取的是人大工业经济管理系。老威你看,这是他入学时的照片,还有他宿舍里同学们的合影。吴国锋独立生活能力强,人缘好,所以很快就适应了北京的生活,还被推选为管生活的副班长。你看这组照片,他正炒菜,这张已端上桌子了,他走到哪儿,哪儿就皆大欢喜。他是左撇子,小时候,我花了好大力气才纠正过来,现在除了写字,用筷子,干其它都用左手。
    我们每个月给他寄100元生活费,因为他妈妈的小生意也有了起色,社会也越来越开放,有盼头了。大概入学第2年,他交了个同校不同系的女朋友,东北长春人,父母都是医学教授。开头我们回信表示反对,怕影响学习;但吴国锋性子犟,我们拗不过,当他又来信,谈到要在假期陪女朋友回东北,见未来的岳父母时,我们只好又汇去足够的路费。
    老威:这照片上的姑娘蛮秀气,看样子,他们正在热恋。
    吴定富:这姑娘要求进步,还入了党。吴国锋暑假曾把她带回新津,我们见他们如胶似膝,也放心了,觉得是美满的一对。当然,吴国锋后来不在了,人家年纪轻轻,只能重新选择。她留校了,迫于压力,也在血的真相面前闭嘴了。老威你在提到这一段时,就含糊一点,或者一笔带过,免得连累人。
    老威:你放心吧。
     3
    吴定富:总之,吴国锋在学校事事都顺利,充满希望,充满活力,而儿子的希望在当时也是父母唯一的希望!转眼到1986年4月,他写了封几页纸的信回家,谈到胡耀邦的逝世……
    老威,应该是1989年。
    吴定富:对,89年!89年!89年4月他写的信,这是自入学以来最长的信,满纸激动,用诗人的语言,描述了天安门悼念胡耀邦的情况,集会﹑口号﹑标语﹑哀悼文章等等。他周围的同学﹑老师几乎都介入了。我当即回信,表达了父母的担心,提醒他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沾政治的边。
    老威:这倒符合胡适先生“少谈些主义,多研究些问题”的主张。
    吴定富:我们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凭感觉认为不能与专制政府对着干,否则没好果子吃。我们这代人,经历过饿肚子、四清、文革,见得太多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共产党的惯用伎俩,心知肚明啊。我们的胆子是整小了,但胆小麻烦就小嘛。吴国锋身处北京,热血沸腾,当然不同意我们的世故。父子俩通了四、五封信,达不成一致,可我还是满足了他的恳求,在两个月之间给他汇了1000元钱,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老威:那时我在地区艺术馆任创作员,正式工资才100多块嘛。他为啥要这么多钱?是捐款吗?
    吴定富:他说丢了自行车,要买新的,还有其它什么开销。我疼子心切,就没深究。
    老威:你儿子正处于“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年龄和关口,手中钱多是很危险的。
    吴定富:虽然心急如焚,可当时只有写信这个渠道。我晓得儿子在追求真理,大道理掰不转他,就只好昧着良心,一再规劝:“共产党是残暴的!整死人从来没偿过命啊!”我们的父母,吴国锋的爷爷奶奶,过去拉板车,起早贪黑,担着挑子赶场,做小生意,一分一厘攒钱养家;我们长大了,结婚生子,又重复父辈的劳作。太艰辛了,要避开共产党的一再折腾,太不容易了!而吴国锋是一代一代积下来的机会,他终于遇到了好时候,政治环境比毛泽东时代宽松;他入读高等学府,将来定能够大展鸿图,家族的苦命也就由此改变了。
    可吴国锋毕竟是个涉世不深的娃娃,他听不进去,也不愿跟我们争辩,后来就干脆不回信了。出事后我才晓得,他要1000元钱,是为了买一台好相机去记录历史,留下些珍贵的镜头给后代。
    老威:你儿子算得上“天之骄子”,在那种时代风气下,他非常有远见。
    吴定富:我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熬着,天天瞪着电视看。《人民日报》4.26社论里,李鹏狗杂种早把学潮定性为动乱了;接着又是游行、绝食、下跪、请愿、对话、戒严,部队也开始调动了。我几乎沉不住气,想往北京跑了——却终于在5月31日,接到了吴国锋的电报,内容是:“我准备回家,没有路费。”
    当时我还不晓得他买了相机,所以有些疑惑。可仍然高兴地电汇去200元钱,就比较放心地坐在家里等候他回来。吴国锋一直没回来。那几天,事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却尽量朝好的方向猜测——比如戒严了,坦克都朝天安门开了,我们还以为,吓唬一下学生,把他们关在校门里也不错。
    我的体质平时就差,那些天焦虑过度,就患了面神经瘫痪,天天去医院针灸。6月8日上午,我感觉病情减轻,就坐在门坎上晒太阳,这时新津县五津镇政府来人通知我去谈话。我穿过一条街,刚跨进政府大门,当官的劈头盖脸就问:“吴定富,你的儿子在北京参加了反革命暴乱,你晓得么?”
    我一下子懵了,条件反射地迸出一句:“你说啥子?”
    当官的又重复:“你的儿子在北京参加了反革命暴乱。”
    我回答:“不清楚。”
    当官的清清喉咙,一字一顿地宣布:“我们正式通知你,你的儿子吴国锋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得另一个声音用自己的嘴巴在问:“真的?假的?”
    对方板着面孔答:“我们接到北京的政府讯,你的儿子真的死了。”
    我觉得身体软得像面条,要瘫下去,但还是强撑着:“还有啥子要通知?”
    对方又补充道:“详情尚不清楚。政府决定,明天我们替你们买票,并由张副书记陪同你们,前往北京料理后事,并领回你儿子的骨灰。”
    我应了句“可以嘛”,就哆嗦起来,虚汗直淌。挣扎了一会儿,才从椅子上起身。当官的怕我栽倒在衙门里,急忙来扶,我推开他说:“我不要你们送!又不是上刑场,我走得动。”
    我摇摇晃晃地过街回家,汽车喇叭响得特别遥远。一进门,我就靠住墙喘气,泪水和汗水哗哗下来,把衬衣都湿透了。老伴见状,过来牵住问:“你咋个了?”我不禁哭出了声;她又连问几声:“死老汉,你咋个了嘛?”我一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吼叫:“吴国锋死了!”
    只听得扑通一响,老伴已倒地,怎么抢救也醒不了。她就这么昏了一天一夜才活转来,满眼垂泪,不吃不喝,只一声声喊:“吴国锋,你咋舍得丢下我们哦!”
    6月9号一早,政府就把两张火车票送上门,原说由张副书记陪同前往,此时也不见他的影子……
    老威:变卦了吧?
    吴定富:小地方当官的胆小,怕犯错误,就干脆溜了。
    转载于《人与人权》 www.renyurenquan.org

六四难属吴定富(上)/廖亦武 博讯新闻,简体中文新闻

2005年8月28日 星期日

波兰随想 ——为“团结工会”成立十五周年而作

 

耶人

一九八零年九月十七日,波兰团结工会正式成立。同年十一月一日,经过一系列的抗争与妥协,“团结工会”终於在波兰最高法院注册,成为共产主义阵营中第一个独立的、公开的、合法的工人自治组织。人们把八零年的团结工会运动称为 “波兰革命”。正是这场革命,最终敲响了整个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丧钟。 然而,在我们中国人中甚至在那些为民主而奋斗的中国人中,也很少有人能够记起这辉煌的九月。相反,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却在中国的民运人士中流传着:中国的八九民运,直接导致了东欧集团的瓦解,甚至冷战的结束。

去年六月三日,在“美国之音”为纪念六四而制作的特别节目中,当年广场的学生领袖李禄先生便这样说: “从长期上看,八九民运实际上是共产主义阵营中第一次大规模长时间的学生和平请愿运动。它迫使中共独裁的残暴本相暴露出来。实际上,影响也超过了国界。它直接导致了柏林墙的倒塌,共产主义阵营的瓦解和冷战的结束。

今年六月三日,在《北京之春》主办的八九民运研讨会上,大陆移民协会会长杨怀安先生也同样地说: “六四天安门的伟大意义震撼了整个欧洲。欧洲的共产党垮台了以後,老祖宗苏联也垮台了。应该看到整个的意义。” 类似的说法,在民运人士中广为传播,很少受到质疑和挑战。然而,稍有历史常识的人就会知道,东欧集团的瓦解,是从波兰开始。波兰,是东欧社会主义小兄弟中倒下的第一颗多米诺骨牌。所以,李禄先生等人在指点江山之前,至少应查一下历史大事年表:

一九五六年,波兰工人就开始公开反抗共产党政权。这种反抗,在六十、七十和八十年代一直持续不断,并且愈演愈烈,最终成为埋葬共产专制的核心力量。

一九六八年,大规模的学生抗议运动震撼了波兰,并被残酷镇压。

一九七零年至七一年之交,波兰波罗的海沿岸工人大规模地反叛。

一九七六年九月,波兰知识分子成立的共产主义世界中第一个公开的反对派组织,“保卫工人委员会”即享誉世界的KOR。

一九八零年,工人再次反叛“团结工会”应运而生。

一九八一年,独立的学生联合会获得承认。 ……

一九八九年二月六日至四月五日,波兰政府与“团结工会”举行了著名的“ 圆桌会议”,就未来议会选举的安排达成协议。而中国的八九民运,此时还不见风吹草动。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中国人最为惨痛的日子。军队大开杀戒,十里长街血肉横飞。然而,恰恰是这同一天,在地球另一端的波兰,“团结工会”在议会两院的公开选举中大获全胜,共产主义体制在波兰的结束,已成定局,哪里还等得及我们八九民运的“影响”。

同样一个六月四日,世界充满了鲜血、泪水、悲愤、喜悦和讽刺。在波兰,反对力量几经曲折,终於通过与政府对话的方式,最终和平地完成了民主转型。在中国,本来政府与学生之间的对话已经开始,民主运动已经获得了超出人们预想的胜利,但是,由於学生坚持不撤,党内的保守势力最终占了上风,最後导致了一场空前的大屠杀。遗憾的是,历史的如此戏剧性的对比,仍无法促使当年广场的一些激进的学生领袖认真反省自己的过失。他们仍幻想着自己是中国及世界的救主,虚构着八九民运虽然没有救了中国却拯救了世界的神话。如果我们不能早一点从这种顽固与愚蠢的精神中走出来的话,中国民主的前途,真可谓是暗无天日了。

因此,纪念团结工会的诞生,在今天这个时刻,对中国的民主运动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为什么是波兰? 一九八零年,当“波兰革命”汹涌而至之时,西方评论家们第一个反应几乎就是:为什么是波兰? 追根寻源,这场革命的源头,一直可以追溯到公元九六六年。 九六六年,波兰国王米耶茨克一世(Mieszko I)接受天主教的洗礼,波兰因此成为罗马主教在欧洲最东端的重镇。这也是波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端。之後,波兰王国不断成长、繁荣,合并了立陶宛大公国,使其疆域覆盖了前苏联东部的大部分地区,军队一度占领了莫斯科。

十六世纪,这个波兰——立陶宛联邦发展出一套独特的议会民主制,由贵族组成的议会,掌握着国家最高权力,甚至国王也必须选举产生。在议会中,贵族们遵循自由与平等的原则,贵族个人的权利,受到绝对的尊重,乃至任何一个贵族议员,都可以凭自己的一票否决任何议案。国王因此一直无法从议会获得必要的款项来组建一支职业军队。这种要么全体通过,要么毫无结果的贵族议会民主制,如果在不列颠的岛屿上或是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陆都可能有存活下去的机会。不幸的是,波兰恰好处於俄罗斯与普鲁士两强之间开阔的平原上。

结果,一七七二、一七九三和一七九五年,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三次瓜分波兰。在长达一百二十三年的时间里,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波兰从地图上消失了! 但是,作为一个民族,波兰人拒绝消失。他们通过认同罗马天主教来表达他们的爱国情操,对抗德国新教和俄罗斯东正教的影响。他们一次一次地暴动,一次一次地被镇压。在苦难中,波兰的知识分子一直顽强地为自己的同胞保存着“波兰的价值”和对波兰昔日之荣光的记忆。甚至,浪漫诗人亚当·米切维茨(Adam Mick iewicz)在流亡中创造了这样的救世预言:波兰是众民族中的受难基徒。她殉难在十字架上,但在未来欧洲的救赎中必获再生! 在这漫长的历史中,具有反抗传统的教会,知识阶层所捍卫的文化传统和浪漫的救世主义精神,一同塑造了波兰的国民性,并决定了波兰民族意识的三个基本特征:一、波兰属於欧洲,这种“欧洲性”使得她对自由有着不可扼制的追求。二、自由对波兰而言,首先意味着民族独立,因为波兰的自由总是伴随着外强的征服而丧失。三、通过与俄罗斯的对抗来培育自己的民族认同,因为在历史上,波兰必须通过反抗来自东方的征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在十九世纪,波兰与俄国的对抗表现为波兰的个人主义与俄国的集体主义、波兰的民主与俄国的专制、波兰的天主教与俄国的东正教之间的冲突。在二十世纪,作为两个刚刚从一战的灰烬中诞生的新国家,两国又爆发了一九二零年的波苏战争。最後,在斯大林与希特勒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中,波兰又遭第四次瓜分。 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七日,苏军侵入波兰东部。一百多万波兰人(占苏军占领区人口的十分之一)被流放到遥远的东方。其中,只有不足一半的人最终回到故乡,并带着他们的孩子。这些孩子的脑海中,永远也抹不掉对西伯利亚的严酷记忆,在他们之中,有些人最终成为了“团结工会”的领袖。 接下来,便是雅尔塔。 虽然波兰军队第一个起来抵抗希特勒,虽然五个波兰人中,就有一个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但是这六百多万人的生命代价,换来的却是西方盟国把波兰送给了斯大林。波兰被迫接受了共产制度。但是尽管如此,顽强的波兰人,仍保留着他们最宝贵的东西:独立的教会,农村的大部分个体经济和被知识分子所捍卫的传统文化。所有这些,都使波兰成为苏东社会主义阵营中最不安宁的土地。

知识分子与“团结工会” 如上所述,八零年代的“波兰革命”,在历史上至少有一千年的根基。但尽管如此,她的成功,也决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历史必然”。事实上,“波兰革命” 的进程,充满了风险。她需要领导者和参与者具有长远的战略眼光,高超的政治技巧,凛然抗争的勇气和妥协退让的弹性。稍一举措不当,进退失度,後果便不堪设想,限於篇幅,我们不能在这里概述“团结工会”的全景,但作为中国的知识分子,看看波兰知识分子在这场运动中扮演的角色,也许不无教益。“波兰革命”与八十年代中国的民主运动有两个显著的不同。第一,“波兰革命”自始至终主要是一场工人运动。知识分子,主要扮演参谋、顾问的角色。第二,在整个运动中,始终是工人激进,知识分子温和。在一些关键时刻,知识分子常常显得过於谨慎、保守,“跟不上形势”,常常试图说服工人向政府作出一些事後看来是不必要的妥协。然而,尽管如此,波兰知识分子的贡献仍然是重要的,有决定意义的。对此,波兰的工人一直心怀感激。一九七零年至一九七一年之交,波罗的海沿岸工人举行了大规模的抗议和罢工,产生了一批有经验的工人领袖。但是,一直到七十年代中期,工人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组织。

一九七六年九月,戏剧性的变化发生了。一批知识分子,看到许多被政府指控的工人孤立无援,难以为自己辩护,於是决定成立“保卫工人委员会”,即在国际上知名的KOR。这是共产主义的波兰的第一个公开的反对派组织。KOR从一开始,就坚持诚实、公开和非暴力的原则。在KOR榜样的鼓励之下,其他自治组织也纷纷建立。 KOR在格但斯克的活动,直接导致了“团结工会”的建立。这里的关键人物,是伯格坦·鲍鲁西维茨(bogdan Borusewicz)。他是天主教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K OR在格但斯克的唯一法定代表。格但斯克是波兰的工业重镇,工人密集,并有悠久的反抗传统。但是,迫於严酷的政治压力,工人领袖多是秘密活动。他们有不同的小圈子,彼此缺乏联系,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谈不上互相串联、配合了。鲍鲁西维茨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局面。他遵循KOR的公开性的原则,於一九七七年一月在KOR的杂志Robotnik上公开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这虽然使他反复遭到当局的逮捕,但也同时使他迅速成为工人的核心。

本来互不相识的工人活动家,通过他建立了彼此间的联系。在这种联系的基础上,被称为“团结工会”前身的“沿海自由工人联合委员会(Committee for Free Trade Union of the coast)於一九七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成立,包括瓦文萨在内的一批工人精英,通过鲍氏不仅找到了自己的同志,而且和KOR以及华沙的知识阶层建立了牢固而持久的关系。 由於KOR的帮助,工人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在关键问题上与知识分子反复磋商,这种组织化,以及工人领袖之间由此而建立的信任关系,使八零年席卷波兰的工人运动与七十年代初有了本质的不同,实际上八零年八月格但斯克工人的罢工,就是工人与知识分子共同策划的。由於有了组织,在运动的目标和领导权的问题上,大家迅速达成共识,并成立了“格但斯克罢工协调委员会”(MKS)。 然而,随着运动的展开,工人与知识分子在应对政府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方面产生了分歧,工人要求成立独立的工会。知识分子则认为这种要求政府根本不可能接受。此时,鲍鲁西维茨又发挥了卓越的作用。鲍氏是知识分子中极少数支持工人的策略的人士之一。作为MKS的总顾问,他参与了起草向政府提出的“二十点总要求 ”。

但是,鲍氏在他激进的战友之中,仍然代表着温和的力量。他成功地否决了“ 公开举行议会自由选举”等几项激进的要求。他以捷克斯洛伐克等前车之鉴,说服了周围的人们不要走得太远,不要让波兰那个可怕的邻居感到不可容忍。 然而,正当此关键时刻,KOR的主要成员被波兰的安全机关逮捕。这时,华沙的一个更温和的知识分子团体“批判的知识界”迅速组织起来,公开发表声明,支持罢工工人,并呼吁政府和工人两方选择谈判、妥协的解决办法。同时,他们的代表直奔格但斯克,在事先没有任何联络,甚至不知道列宁造船厂在哪里的情况下,通过教会终於见到了瓦文萨。当他们把知识分子支持工人的声明呈献给瓦文萨时,瓦文萨反应热情而坦率: “这封信非常好,我们要通过麦克风念给工人们听。但是这封信本身并帮不了我们……我们完全知道我们要什么。但是,我们没有和政府谈判的经验。我们怕被政府捉弄。”

於是,一个由知识分子组成的、旨在帮助工人与政府签订协议的“专家委员会”迅速组成。而在同一天的晚些时候,与政府的谈判就正式开始了。 当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专家委员会”的作用引起了严重的争议。有人认为,“专家委员会”过於谨小慎微,对政府作了不必要的妥协。最明显的例证就是在与政府的最後协议中有“坚持党的领导”一条。对此“专家委员会”应负责任。但是,如果比较一下有知识分子帮助的格但斯克的工人和没有这种帮助的什切青(S zczecin)的工人和政府分别签订的协议文本我们就会发现“专家委员会”的卓越贡献。 首先,关於组织独立工会和罢工权这一项,什切青的协议虽然提到了“创建自治工会”,但没有提现存的工人自治组织“罢工协调委员会”有权转变为工会的问题。相反,格但斯克协议具体提出“按照世界劳工组织八七年的宪章建立自治工会”,“罢工协调委员会有权转化为工会组织。”而且,格但斯克协议还明确规定 “罢工权利将受新的工会法的保护”,“政府有义务保护罢工者和协助罢工者的个人人身安全。”而什切青协议仅含糊地说“对从事罢工活动的工人不得迫害。” 除了协议本身的文本外,格但斯克的工人领袖在罢工早期就为国内外新闻界接触列宁造船厂提供方便。这不仅告诉了波兰人民在格但斯克所发生的一切,而且通过这种公开化,提高了政府镇压工人所要付出的代价。

而在什切青,由於对知识分子和外国人的不信任,只有少数波兰记者可以进入造船厂。 真若追溯历史,人们很容易发现,在七十年代的工人运动中,什切青步步领先於格但斯克——最先提出建立独立的自治工会的要求,最先成立罢工协调委员会,并且发动了最大规模的罢工。然而,十年後,格但斯克後来居上,不仅在工人运动中步步占先,而且其坚强的领导层最终发展为团结工会的核心。这一切,无不得助於知识份子的帮助。

早在八零年代末,“团结工会”的几位重要领袖就坦率地承认知识分子关键性的贡献。因被工厂解雇而成为八零年罢工的导火线的资深工人领袖安娜·瓦伦第诺维茨(Anna Walentynowicz)说:“当今社会的变化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於KOR中的人们。作为一位工人,我对他们充满感激。他们不仅捍卫工人,而且教给工人怎样捍卫自己。”。另一位工人领袖阿莲娜·皮安科斯卡(Alina Pienkowska)说:“KO R对社会的觉醒贡献卓著。罢工之所以以现在这种和平协议的方式而不是以其他方式结束,要归功於他们。”安德杰耶·古艾茨塔(Andrzej Gwiazda)幽默地说:“KOR 教育了人们可以不用燃烧瓶而用别的方式与政府讨价还价。”而瓦文萨的评论更为有力:“全部问题的关键在於,KOR教会了我们怎样去工作。”

综观知识分子在团结工会运动中的表现,我们可以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的立场始终比工人温和,并由此招来了许多事後诸葛亮式的批评。不错,从事後看,他们确实过多地主张与政府妥协,如果完全依照他们的建议行事,也许会丧失一些历史机会。但是从另一方面看,知识分子是一切从最坏的假设出发,选择最稳妥的战略。因为当时的波兰政府乃至苏联对事态的反应有不只一种可能性,而且在理论上确实可以作出更强硬的反应。真若如此,工人与知识分子谁是谁非就很难说了。不错,“团结工会”的成功,是工人们的勇气、果决,自我牺牲和不懈奋斗的结果。但是,这同时也是共产党的一系列失算的结果。八九年的议会选举前,波兰统一工人党内部很少有人预计到自己会输给“团结工会”,这是严重的失算。如果他们精明些,对现实估计得更客观些,那么在圆桌会议的谈判中可能就更不肯让步。知识分子的战略,是基於在政府最僵化的条件下,仍能让谈判进步下去的考虑。从专制向民主转型的过程,说到底就是建立各种谈判、妥协的机制,并使之制度化的过程。所以首要任务,是要使谈心芄唤校苊獗┝Τ逋唬苊狻叭淙?赢”式的“零和游戏”。

波兰知识分子把建立组织看得高於提出口号,把建立“游戏规则”看得重於得到某个具体的“游戏结果”,宁可稳健缓进,不能莽撞失足。这种态度,使他们事後背了黑锅,但若真设身处地,仍让人感到难能可贵。八零年在工人与政府谈判之前,大部分知识分子认为共产党的本性使他们不会容忍一个独立的工人自治工会的存在,因而提出了一个改造现有工会制度的备用方案,以便万一政府拒绝了工人的要求,仍能有一个更温和的方案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结果,这一建议被工人拒绝,政府也接受了工人建立独立工会的要求。有人根据这一事实指责知识分子多此一举,过於保守。然而,如果当时政府拒绝了工人的要求,是否就显得知识分子的考虑比较周全呢?当然,工人拒绝这一备用方案也许有战术上的道理。当时政府的间谍防不胜防,甚至在“团结工会”当政後,安娜·瓦伦第诺维茨还深信瓦文萨是政府秘密警察的特务,可见其草木皆兵的程度。若是政府摸到工人谈判的底牌,再去讨价还价就不容易了。然而,面临未定的政治前景,有一点关键时刻退一步的意向,还是利大於弊的。我们经历过八九民运的人都有体会:过於保守会坐失良机。但总比因莽撞冒进而前功尽弃要好。

一九八九年,中国的学生如果在“四二七”大游行後即收兵,成果是非常有限的,因为那样就不会有绝食,不会有全社会的参与,不会逼政府出来与学生举行前所未有的公开对话。但是,即使这样收兵会错过历史的机会,也总比冒进到六四的结局要好。在运动的高潮期,时局变化不定,哪里是危险的边界,何时刹车最好,何时能刹住车,是最难把握的。决策时留有余地,保守一些,实在是无可厚非。相反,波兰知识分子的稳健保守,恰恰说明他们力求避免“六四”那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危险,恰恰反映了他们的历史责任感。 波兰经验 波兰自由了,东欧集团瓦解了,真像那个神奇的寓言所预示的那样,波兰,这个众民族中的受难基督,在欧洲的救赎中获得了新生。然而,当我们为波兰祝福之後,回首中国,则不得不认真思索一下波兰的经验对我们的启示。 首先,波兰为我们揭示了一条通过对话、谈判、妥协来完成民主转型的道路。这种“圆桌会议”式的方式,被事实证明是一种最为健康的民主转型方式。波兰的成功,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在於“团结工会”能够成功地利用与政府对话的机会,来达到自己的目标。

甘阳先生在为邹谠教授的《二十世纪中国政治》一书所撰写的 “序言”中,精辟归结了近年来西方社会科学中关於“向民主转型”的理论,指出,“向民主过渡”之所以失败以至出现悲剧,在许多情况下往往并不在於“客观历史条件”的制约,而恰恰在於政治行动者“主观行动能力”的制约。也就是说,如果行动者在当时选择了不同的策略和行动方式,其政治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对於向民主转型来说,最重要的一种因素是:在政治冲突过程中,相冲突的政治行动者之间是否可能出现某种通过谈判去谋求妥协的机制,如果出现这种机制,则“向民主过渡”的成功可能性就大,反之则小甚至无。因为民主与威权政治(authoritari anism)的根本区别就在於民主政治是以制度化的谈判妥协方式来解放政治冲突的。因此,所谓“转出威权走向民主”(transitions from authoritarianism towards democracy)的过程,说到底就是去建立各种谈判妥协的机制并使之制度化的过程,而这样一套以谈判妥协方式来解决政治冲突的制度安排和社会心理,决不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就能自然产生,而只有在政治过程中不断学习和实践才能逐步建立和培养起来。

八十年代,无论是在波兰还是在中国,在反对力量与政府的冲突中,在不同程度上都出现过这种通过谈判去谋求妥协的机制。不同的是在波兰,这种机制不仅被很好的利用,而且被制度化,因而导向了民主。在中国,这种机制则被白白地浪费掉。回首一九八九,中国政府一度与学生领袖公开进行对话,这种对话的公开程度,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如果学生能够适当让步,就有可能保存这种谈判妥协的机制,中国的民主由此便上了路。可惜,当时的学生并没有认识到,保存这种对话方式要比在对话中获得某种具体结果要重要得多。更可悲的是,六四过去已六年多,许多当事人仍抱着“共产党本性决定论”的主张,认为六四的屠杀是中共本性所决定,不管学生怎样做,都并不具有决定意义。李禄先生就一口咬定“ 撤与不撤结果没什么两样”。在这种逻辑下,个人的行为和选择在政治过程中就失去意义了。

其实,中共并非铁板一块,八九年五月中共的“本质”和其六月时的“ 本质”就大不一样。而重要的是,我们如果死抱着这种“中共本质决定论”不放,等於在逻辑上排除了未来与中共对话的可能性,通向民主的道路,也就被堵死了大半。事实上,不管我们对中共如何看法,未来中国民主的成败,关键还在於反对力量能否与中共之间建立一种对话关系,通过谈判和妥协解决政治纠纷。今年年初陈子明先生等就腐败问题的公民上书,实际上就是要通过较为温和的主张,重建与中共之间的对话关系,重新探索一条通向“圆桌会议”之路。可惜,这一点海外的许多民运人士都未看清楚。如上所述,谈判妥协的机制,需要政治行动者主动地学习和培养,绝非能让“客观条件”和“历史必然规律”所代劳,如果我们今天不深化这种认识,培养这种共识,我们就会失去明天的机会。 第二,通观“波兰革命”的全过程,我们不难发现知识份子所发挥的卓越作用。然而,诚如一些评论家所总结的那样,知识分子的作用,主要并不体现於如何提高民众的觉悟上,而体现於他们的组织行为,他们参与政治运作的技术手段上。他们的工作重点,始终集中在帮助工人建立组织、与政府谈判等技术性、战略性的问题上,使工人的政治诉求在技术上得以落实。他们宁愿当个战略家,而不是煽动家、道德家。而中国的知识分子,向来有重理念而轻技术的倾向,喊口号,宣传鼓动,样样在行,然而一旦运动获得了强大的势头,局势复杂多变,需要长远的战略考虑和组织能力之时,就阵脚大乱。

八九年,知识分子的政治声明满天飞,战略上的谋划却非常之少。八九年以後,纵观海外民运各派言论,人们在政治主张的激进程度上不断升级,而对如何将对民主的诉求在技术上得以落实,则缺乏反省。人们似乎更关心的是如何站稳政治立场,所提出的政治目标的实现难度越来越大,而实际政治运作能力却越来越弱,眼越高,手越低,如此下去,岂不离民主越来越远? 多余的话 中国缺乏波兰那种自由主义传统以及独立的教会组织,中国的民主运动进程,比波兰晚了二十年上下。因此,因八九民运的失败而过多责怪学生是不公的。但是,八九民运过去已经六年,许多学生领袖,已在西方社会生活了多年,充分享受着民主社会言论自由的优越条件,完全有条件对民运的得失作一个较为充分的反省。

大家观点可以不同,但不应在一些常识问题上闹出那么多笑话。比如,象“八九民运直接导致东欧解体,冷战结束”之类的笑话,出自李禄先生之口,实在让人不好理解。所谓冷战,主要是指美国等西方民主国家与苏东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对抗。它有着极其复杂的历史根源,而且被双方许多优秀的政治家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之久,中国在其中不过是个配角。这样的对抗,如何会因中国的一个几个月的政治动荡而结束?东欧的民主进程,远远走在中国之前,六四之时,“波兰革命”已结出了最後的果实,和中国有什么关系?象李禄先生这样的学生领袖,出来已多年,并就读於世界一流的大学,讲这套话之前,到图书馆查查史料,找点证据,应不是难事,何以如此信口开河?我们承认,当年广场的许多学生领袖,是有勇气,有能力,敢於牺牲和奋斗的人,是令人尊敬的。但我们也不得不指出,比起在不同时代不同的环境中为民主而奋斗的人们来说,他们所获得的世人的注目和赞誉,未免过分容易了一些。历史的机缘为他们的幸运创造了太好的条件。

如果他们因此把世上的一切,看得像他们当年在广场成名那么容易的话,那么就真应回到政治幼稚园去。事实上,八九民运对柏林墙的倒塌,没有实质性的作用,相反,“团结工会”对中国的学生运动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据笔者所知,八十年代初,就有大学生因坚持要以“团结工会”作为毕业论文的题目而被在政治上“穿小鞋”。八九民运时,学生中间也讨论过“团结工会”的问题。人在海外,离中国远了。但是,我们毕竟摆脱了政治迫害,享受着言论自由。至少,研究和了解东欧的民主转型,对我们来说要比国内的同胞便利得多。如果我们不仅连这些基本的事情都不作,而且张口就露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那么有朝一日回国的话,我们有何颜去见江东父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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