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

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

对话基金会:六四期间遭监禁的30多人仍在狱中

 

对话基金会:六四期间遭监禁的30多人仍在狱中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5月15日 转载)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旨在改善中国人权状况的美国非盈利组织对话基金会12号的新闻稿表示,中国有大约30名在六四民运中被捕的人仍在服刑。对话基金会呼吁中国当局释放这些人,或为他们减刑。 (博讯 boxun.com)
    对话基金会的新闻稿说,早先的估测是,六四期间遭监禁者的人数为50人至60人,但在过去几个月中,中国政府告诉对话基金会,好几名因六四而服刑的人已经或即将提前获释。另外,相关人士的调研表明,博讯新闻网上原先公布的因六四而服刑的104人,大多已经获释。根据这些讯息,对话基金会将目前因六四而服刑者的人数修改为约30人。
    对话基金会研究室主任罗助华在接受本台电话采访时表示,他相信这个数字是靠得住的:
    “我们过去大约半年中获悉,一些六四期间遭监禁的人过去多年中陆续获得释放。换句话说,一些人是多年前获释的,而我们到最近才第一次得知他们获释的消息。对话基金会多年来与中国政府保持对话,一直关心六四期间遭监禁的人的情况,但有关因纵火、抢夺武器或恶作剧行为等刑事问题被捕的人的情况,我们最近才了解得多了些。我们相信我们获悉的消息是可信的。”
    罗助华说,有关博讯新闻网上原先公布的因六四而服刑的104人大多已经获释的消息,来自孙立勇等人的研究。在谈到孙立勇的时候,他说:
    “孙立勇本人六四后遭到监禁。他与其他因六四而服刑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一直保持联系,对很多情况很了解。”
    这位对话基金会的官员表示,对话基金会呼吁中国政府对在六四民运中被捕的人实行宽大政策:
    “20年过去了,六四期间被抓的人服刑也已很久了。这些人在狱中表现很好,他们多次被减刑就是证据。我们希望中国政府进一步对他们实行宽大政策。另外,我们要求中国政府就六四期间遭拘禁的人—包括在狱中的和不在狱中的所有人的遭遇尽快作出全面的交代。”
    博讯新闻网负责人韦石表示,仍在服刑的六四受害者人数看来要高于对话基金会的估测:
    “我觉得30人可能偏低了,因为恐怕大部分没有名气的非学生类的那些,我想就没人关注他们了。”
    八九民运活跃人士、学者谢选骏希望中国政府释放所有六四期间被关押的人。他特别关注以自己的身体阻挡坦克的王维林的情况:
    “有一个最大的谜团,希望你们呼吁一下。就是挡坦克车的王维林到底是一个什么结果?到现在为止20年了都不明确。这30人里面包不包括王维林?那个青年曾经整整激动了一代的全世界的人民。包括老布什总统都说过,他曾经当过海军陆战队在航空母舰上架过飞机那么危险的工作他都做过,但是他看了那个挡坦克的青年,他都被震撼了。”
    这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杨家岱的采访报道。
_(网文转载) (Modified on 2009/5/15) (博讯 boxun.com)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六四”问题应当是非常清楚了
  • 六四伤残者齐志勇在病房接受外国记者采访(视频)(图)
  • ‘纪念六四致胡公开信’第一批签名者名单
  • 六四网络大会第二次会议17日晚举行
  • 六四情怀今何在
  • 绝密文件:动员10万大学生监控高校 防六四20周年动乱
  • 封丛德《六四日記——廣場上的共和國》5月13日於香港出版
  • 六四20周年 学运领袖出书详述出逃过程(图)
  • 我們的六四,他們的故事/陳潤芝
  • 被囚18年的六四“暴徒”高鸿卫访谈
  • 李海、谢福林等看望病中六四伤残者齐志勇(视频)
  • 对六四缄默 中国海外华人自称问心有愧
  • “六四”伤残者齐志勇,感谢朋友的看望。(图)
  • 冷血爱国者,从“六四”到“五一二”杀人帮凶
  • 美国华人基督徒倡议:将六四定为中国祷告日
  • 中国基督徒发表《历史性六四20周年宣告》(图)
  • 张铭山:英魂廿载何处觅 故友亲朋日夜心—记山东部分民运朋友“八九六四”追思会(图)
  • 国内网友录制六四网络大会开幕式录音
  • 华人基督徒关于六四20周年的宣告
  • 六四期间张鉴康律师被强制旅游
  • 邓丽君演唱“家在山的那一边”声援六四学运
  • 抗争腐败政府强征暴敛而被软迫害的冤案冤魂不亚于六四法论功所受迫害人数的总和
  • 丁子霖:老革命“六四”失爱妻
  • 【六四国殇】蔡子强:人民不会忘记
  • 中国之春记者: 荷兰民运界六四致胡锦涛的公开信
  • 【血的见证】刘淑琴的证词(“六四”遇难者彭军的母亲)
  • 【六四说画】天安门大屠杀的图片证据(图)
  • 一名六四被处决者的家庭悲剧
  • 丁子霖、蒋培坤:六四失踪者的命运-纪念六四惨案14周年
  • 【六四挽歌】图雅: 我读史--有如在黑夜中走过巨大的刑场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三)
  • 【六四因果】当年“六四”事件与当今腐败泛滥之间的因果关系
  • 【六四见证】香港《文汇报》北京采访组:屠城四十八小时实录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一)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三)
  • 【六四母亲】 ·丁子霖· 致读者——《苍雨》代序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四)
  • 【六四史实】 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二)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 (一)
  • 【六四见证】八九年戒严部队军官访谈录
  • 【六四传单】 全体静坐抗议学生告全体公民书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二)血字碑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四)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五)  
  • 【六四屠城】《明报月刊》报道:腥风血雨的时刻——军队镇压民运过程纪要
  • 【六四见证】 我们好好活着回来作证—香港学生的血泪见闻(1989年6月)      
  • 【六四见证】一封戒严部队士兵的信
  • 【六四回忆】我想呼喊你们大家的名字
  • 【六四对照】“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三一八”惨案七十三周年祭
  • 【六四见证】 关于六四之夜的回忆
  • 【六四英雄】谁是王维林?
  • 【六四英雄】王维林去了哪里
  • 【毋忘六四】华叔:向陈婆婆致敬!
  • 补充通知:六四是中国民运清明节,逝者要奠,活人要救!
  • 【六四】天安门大屠杀的责任不容推诿或转嫁
  • [永远的记忆---六四之歌]马连环:日历
  • 六四真相另一章
  • 六四: 怕它再向人民施暴
  • 纪念六四政治笑话集
  • “六四”坦克碾人真象
  • 六四回忆/李加(中国博士留学生)
  • 王蒙平谷刁窝闲居 六四已是过眼烟云
  • 还六四“暴徒”一个光荣的历史定位
  • 还六四"暴徒"一个光荣的历史定位/焉然
  • 历史不应忘记:记六四暴徒高鸿卫/荆方
  • 六四心结/万生
  • 张前进:基督徒有责任和义务为六四发出声音(图)
  • 「五四」和「六四」的分別/梅天
  • 刘梦溪:六四冷漠症的澳洲后遗症
  • 从“五四”到“六四”:历史验证了什么?
  • 一九六四年晏福生独臂渡珠江/曹蔚如
  • 从“五四”到“六四”:历史验证了什么?——蔡铮的《一个解放军的1989》读纪/李清平
  • 五四、六四、七四/戴耀廷
  • 「六四」到「五一二」的殺人幫兇/林忌
  • 读“华人基督徒六四20周年宣告”有感/赵静芝
  • 武文建:陈佩斯六四挡军车被关了一晚上
  • 非爱国主义,乃国家主义——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六四?
  • 五四.六四.十一與國民教育/呂潔
  • “六四”當中的趙紫陽與江澤民(图)
  • 对话基金会:六四期间遭监禁的30多人仍在狱中

    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

    “六四”中的平凡人物/思道

     

    “六四”中的平凡人物/思道
    请看博讯热点:六四

         在“六四”镇压中,有无数遭受劫难的平凡小人物,其中有的坐牢、有的负伤、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失去工作、流离失所。当年“八九”民运中,成千上万的大学生、教师和各界民众参与其中,仅北京就至少有百万民众之多。与流亡海外的学生领袖相比,他们的遭遇更加凄惨。当年被抓进牢房的有12万人,至今20年过去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遭遇也鲜为人知。
         太原工业大学的学生任建民,是山西省保德县农民子弟,“六四”屠杀后,他暗中保护受通缉而逃亡的老师,把他藏在哥哥家中,可老师却不听劝阻,跑到北京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抗议而被关押在太原市公安局看守所。为藏匿老师,任家父子3人被县公安局抓走。任父被罚6000块钱获释,任的哥哥被关押6个月。1990年7月,任建民被关押1年后,被指控“包庇罪”判处免予刑事处罚释放。任建民保护的那位老师于1995年 10月在监狱绝食而死。 (博讯 boxun.com)
         山西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高旭,参加山西大学声援团去北京声援,“六四”之夜撤离天安门广场后,有个同学落下照相机,他返回去取,被戒严部队抓获。他同最后清场被抓获的8个人一起被捆在人民大会堂的柱子上,成为“人民子弟兵”泄愤的靶子。当夜的摧残使他留下严重脑震荡,一只眼几乎失明,每日靠止疼片过日子。高旭后被遣返山西,分配到一家省城计算机公司工作。《山西青年》发文称“像高旭这样犯过错误的大学生,党仍没抛弃他,把他分配到重要岗位”。高旭看后哭笑不得,说:“我差点没死在人民大会堂那根大柱子上,还说党没抛弃我?!”
         相对于被轻判的大学生来说,参与和支持抗议的工人、农民、基层干部,却被当作“暴徒”严惩,其中有:李福发,太原钢铁公司工人,因发动工人声援学生被判处7年有期徒刑;秦怀庆,农民,因写“打倒共产党”的标语,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李树平,太原钢铁公司经济警察,因张贴揭露北京大屠杀真相传单,被以反革命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刘贵平,山西省大宁县一中老师,因对“六四”大屠杀不满,写大字报被判缓刑两年。
         此外,山西省司法厅一干部给山西大学高自联捐了两千块钱,被开除公职;太原运输四公司一工人因喊“打倒中共”被收审关押6个月;冶金部第13建设公司一个干部基于义愤,在报纸刊登的李鹏照片上写了“打倒中共”被收审半年;太原师专一校长因请一见证人在学校介绍“六四”屠杀情况被撤职;山西财经学院一学生在天安门广场被打断了腿;山西省大宁县党史办副主任,因反对镇压被判缓刑两年;山西省委党校、山西省社科院和山西人民出版社数名党员被开除、被处分。
         “六四” 过后,一些高校学生因举办“烛光晚会”活动相继受到迫害、处罚甚至逮捕的不在少数,一些当年的“六四”学生至今还受到监控、限制自由和剥夺出入境权利。这些人大多是无名的,是由于某种偶然原因卷入这场洪流,他们默默地忍受参与民主运动的后果,没有屈服,依然勇敢地面对生活。他们才是令人钦佩的,是中华民族的希望。
         2009年6月4日是“六四”20周年,这是一个值得全民族来纪念的日子,“六四”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恨与爱、善与恶、黑暗与光明,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该忘记这一天。
        附:
    《呼吁建立搜集全国因六四入狱人员网》
    8964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甚至有些人的生活根本没有悬念变好的可能。鉴于此,如国外某民运组织建立一个搜集、记录全国因六四入狱人员的网站,无论从对历史负责还是从人权的角度讲,都是有意义的。
        建立此网的功能还有,有些六四刑满释放人员贫困潦倒,一有大病根本付不起医药费(我们在一起服刑的北京二监“暴徒”都没有医疗保险)。如有此网,可以呼吁各界人士为一些确实有困难的人给予帮助。
        “天安门母亲”网总算是有了,尽管来的非常迟缓。六四事件如果没有普通入狱人员的记载资料,这段历史是不完整的;不对这些人员关注,就是一种冷酷的不人道。
        共产党让这些六四普通入狱人员寒了心,国内外张嘴闭嘴谈民主人权的大中小明星们,你们别让这些人再寒心了。20年了,都改一改“光说不练”的臭毛病吧。
        武文建
        2009-4-22 于北京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对我震撼很大,至今记忆犹新——六四回忆
  • 吴倩:我为何签署六四20周年宣告《得胜报》采访一
  • 六四回忆/李加(中国博士留学生)
  • 王蒙平谷刁窝闲居 六四已是过眼烟云
  • 还六四“暴徒”一个光荣的历史定位
  • 还六四"暴徒"一个光荣的历史定位/焉然
  • 历史不应忘记:记六四暴徒高鸿卫/荆方
  • 六四心结/万生
  • 张前进:基督徒有责任和义务为六四发出声音(图)
  • 「五四」和「六四」的分別/梅天
  • 刘梦溪:六四冷漠症的澳洲后遗症
  • 从“五四”到“六四”:历史验证了什么?
  • 一九六四年晏福生独臂渡珠江/曹蔚如
  • 从“五四”到“六四”:历史验证了什么?——蔡铮的《一个解放军的1989》读纪/李清平
  • 五四、六四、七四/戴耀廷
  • 「六四」到「五一二」的殺人幫兇/林忌
  • 读“华人基督徒六四20周年宣告”有感/赵静芝
  • 武文建:陈佩斯六四挡军车被关了一晚上
  • 非爱国主义,乃国家主义——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六四?
  • 中国六四前夕逮捕前学运领袖
  • 郑存柱:国内网站巧妙纪念六四 (图)
  • 对话基金会:六四期间遭监禁的30多人仍在狱中
  • “六四”问题应当是非常清楚了
  • 六四伤残者齐志勇在病房接受外国记者采访(视频)(图)
  • ‘纪念六四致胡公开信’第一批签名者名单
  • 六四网络大会第二次会议17日晚举行
  • 六四情怀今何在
  • 绝密文件:动员10万大学生监控高校 防六四20周年动乱
  • 封丛德《六四日記——廣場上的共和國》5月13日於香港出版
  • 六四20周年 学运领袖出书详述出逃过程(图)
  • 我們的六四,他們的故事/陳潤芝
  • 被囚18年的六四“暴徒”高鸿卫访谈
  • 李海、谢福林等看望病中六四伤残者齐志勇(视频)
  • 对六四缄默 中国海外华人自称问心有愧
  • “六四”伤残者齐志勇,感谢朋友的看望。(图)
  • 冷血爱国者,从“六四”到“五一二”杀人帮凶
  • 美国华人基督徒倡议:将六四定为中国祷告日
  • 中国基督徒发表《历史性六四20周年宣告》(图)
  • 六四期间张鉴康律师被强制旅游
  • 邓丽君演唱“家在山的那一边”声援六四学运
  • 抗争腐败政府强征暴敛而被软迫害的冤案冤魂不亚于六四法论功所受迫害人数的总和
  • 丁子霖:老革命“六四”失爱妻
  • 【六四国殇】蔡子强:人民不会忘记
  • 中国之春记者: 荷兰民运界六四致胡锦涛的公开信
  • 【血的见证】刘淑琴的证词(“六四”遇难者彭军的母亲)
  • 【六四说画】天安门大屠杀的图片证据(图)
  • 一名六四被处决者的家庭悲剧
  • 丁子霖、蒋培坤:六四失踪者的命运-纪念六四惨案14周年
  • 【六四挽歌】图雅: 我读史--有如在黑夜中走过巨大的刑场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三)
  • 【六四因果】当年“六四”事件与当今腐败泛滥之间的因果关系
  • 【六四见证】香港《文汇报》北京采访组:屠城四十八小时实录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一)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三)
  • 【六四母亲】 ·丁子霖· 致读者——《苍雨》代序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四)
  • 【六四史实】 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二)
  • 【六四史实】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大事记 (一)
  • 【六四见证】八九年戒严部队军官访谈录
  • 【六四传单】 全体静坐抗议学生告全体公民书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二)血字碑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四)
  • 【六四血债】寻访「六.四」受难者实录(十五)  
  • 【六四屠城】《明报月刊》报道:腥风血雨的时刻——军队镇压民运过程纪要
  • 【六四见证】 我们好好活着回来作证—香港学生的血泪见闻(1989年6月)      
  • 【六四见证】一封戒严部队士兵的信
  • 【六四回忆】我想呼喊你们大家的名字
  • 【六四对照】“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三一八”惨案七十三周年祭
  • 【六四见证】 关于六四之夜的回忆
  • 【六四英雄】谁是王维林?
  • 【六四英雄】王维林去了哪里
  • 【毋忘六四】华叔:向陈婆婆致敬!
  • 补充通知:六四是中国民运清明节,逝者要奠,活人要救!
  • 【六四】天安门大屠杀的责任不容推诿或转嫁
  • [永远的记忆---六四之歌]马连环:日历
  • 六四真相另一章
  • 六四: 怕它再向人民施暴
  • 纪念六四政治笑话集
  • “六四”坦克碾人真象
  • “六四”中的平凡人物/思道

    2009年5月13日 星期三

    勇哉!工人敢死隊

    顏婷‧黎佩兒



    自行車敢死隊。 陳木南攝

    「北京人瘋了!都瘋了!」上百架摩托車呼嘯而過,它們響號,來來回回衝鋒於十里長街,聲震中南海,長安街成了賽車場,他們像進入催眠狀態,跟中國的「民主夢」賽跑。

    他們是市民、工人,多是個體戶,晚間出動,為數以千計,躺在天安門廣場涼涼的地上、奄奄一息的絕食學生打旗吶喊助聲威。

    戒嚴令頒下,更多車種加入「示威」行列,摩托車、小型貨車、貨車、自行車都出動了,他們成行成市,一呼百應。

    當夜幕徐徐落下北京城,他們便開動馬達,自各大小路口一個跟一個,自自然然匯集了數十以至上百的車輛,來到長安街。車隊東西匯流,到了廣場附近便向群眾呼喚,車上的人把市民一個一個拉上車,堵軍車去!

    自行車和摩托車的車頭都插著小旗;貨車則打著橫幅、高舉醒目的旗幟「老鄧快退下」、「李鵬下台」──紅色、黑色斗大的字在黑夜中飛馳掠過;車頭燈光閃得人目眩,刺耳的車號、鼎沸的吶喊聲,激蕩著人心。

    他們高舉「V」字手勢,群眾報以掌聲,還以勝利的「V」字手勢。外來的人都會楞楞地站在道旁,詫異於這形同世紀末的瘋狂狀態──「他們會出事的,他們太像飛車黨,情緒那末高漲,一觸即發,稍有煽動,『打砸搶』全都來了」。

    事實出乎意料,這些散兵游勇並沒有滋生事端。他們組成了或大或小的基層組織──「市民敢死隊」、「工人敢死隊」,每隊成員不到二百人,在戒嚴令頒佈後,他們都守在廣場外圍,誓言捨身捍衛學生,陪學生熬過不眠的晚上,直至晨光穿過夜幕。

    四月下旬,學生運動邁出「四˙二七」大遊行,突破被當局鎮壓的心理關口,民眾參與具體化成組織,除了上述兩個具特別功能的「敢死隊」,還有「市民自治會」、「中華民族同盟會」等。

    在芸芸工人組織之中,最具規模要算「首都工人自治聯會」(工自聯)。它的成員來自四十多種行業,包括鋼鐵,機械、建築、鐵路、商業,他們多是保護絕食學生的糾察隊員,與學生稔熟。

    一名退下二線的學生領袖更主動協助籌組「工自聯」,該會的法律顧問是北京大學的研究生。

    這個號稱有十萬工人支持的聯合陣線,在戒嚴令頒佈翌日,即五月二十一日,曾向外界表示擬發動全市罷工,逼政府讓步。

    然而,「工自聯」代表私底下表示,該會沒有能力發動大罷工。而北京在屠城前(即使是學生絕食最危急,以至堵軍車群眾情緒最激烈時),也沒出現大規模的工人罷工。

    「工自聯」三名核心分子沈銀漢、錢玉民、白東平,在五月三十日凌晨被公安人員強行架走問話,「工自聯」到工廠發動工人營救他們,遇到很多困難,根本發動不起營救力量。

    號稱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中共政權,很早便對工人參與學運,採取軟硬兼施的對策。

    中共黨總書記趙紫陽在五月十三日與首都工人代表座談時,透露在六月中旬舉行的人大常委會,將把學生和工人群眾關心的事,列為議程,並表示希望學生在戈爾巴喬夫訪問期間,維護國家尊嚴利益,保持理智。趙藉此番講話安撫學生和民眾。

    學生絕食期間,首都鋼鐵廠工人曾揚言:若有一個學生死去,他們將關掉一台煉鋼熔爐。大群工人並打著鮮明的單位旗幟,加入聲援學生的遊行隊伍。學潮爆發後,李鵬在十四日到擁有二十多萬工人的首鋼工廠,安撫工人。

    另一方面,官方採取強硬措施壓制工人,早在三名「工自聯」負責人被捕前,「工自聯」設於天安門城樓西門後面空地的總部,便遭到天安門廣場管理員干涉,以保護文物為理由,勒令搬遷。

    五月三十日,「工自聯」成員被抓當日,《北京日報》報道有十一名駕駛摩托車的人士被捕。

    公安當局聲稱該批「飛虎隊」每晚穿街過市,毆打公安人員,並且煽動工人罷工。

    「工自聯」終於在五月三十日晚上,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台階,宣布正式成立,雖然活躍分子不足一百人,仍得到英國工黨社會青年部秘書杜利,及加拿大新民黨一名左派代表列席成立儀式。

    在工人及學生不斷交涉抗議下,沈銀漢、錢玉民、白東平終於在三十一日獲釋。他們瞬即匿藏起來,而該會活躍分子,入夜都到北京大學留宿。他們都感覺到局勢危險嚴峻。

    該會並把總部遷到天安門廣場,駐紮在廣場北面的邊沿上,用意是守在最前線,捍衛學生及廣場。

    「工自聯」也意識到現階段的北京政權不會容忍民間政治組織,該會的籌建綱要開宗明義表示該會是「監督工人階級政黨」的壓力團體,並非政治團體,也非福利組織。

    「工自聯」負責人韓東方表示首要任務是搞好內部組織,繼而到工廠宣傳。最終是通過該組織,在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企業中,爭取權利,採取一切合法而有效的手段,監督其法人代表,保證工人做企業的真主人,在其他企業中,通過與企業東主談判或其他合法手段,保證工人利益。

    韓東方也明白政府不承認該會的合法地位,他們能吸納的會員預料不多,他希望切實為工人爭取福利,以能招攬更多支持者。

    部分學生領袖明白若要把學運推展成真正的民主運動,必須得到工人參與;但部分學生則擔心工人參與,會令學運蒙上「非純粹化」的陰影,故遲遲不敢到工廠或下鄉策動群眾。

    事實上,市民一般對工人持偏見,他們認為學生出發點是純潔的,工人組織的成員,身份不明,水平不高,可能心存私欲,所以都不願意大力支持。

    六月四日凌晨,「工自聯」的總部,在屠殺最激烈的廣場北面消失了。

    六月十四日,北京公安局繼發出通緝二十一名學生,再下令通緝三名「工自聯」成員:韓東方、賀力力、劉強。

    接著,當局公布「工自聯」成員劉強、劉煥文、白東平先後落網。

    截至六月底,北京、上海、濟南三地公布處決共二十七名民運分子,都聲稱他們是曾參與「打砸搶」,或與「在北京煽動、組織反革命暴亂的非法組織」沾上邊的工人。

    一名工運活躍分子在屠城前說,這次北京民運令工人意識到團結就是力量。近年政治改革,不能配合經濟發展,工人受到上級剝削,積怨甚深,都蠢蠢欲動,希望能成立真正為工人謀福利的自治會。但目前未到時機,他們正等待一個新的觸發點。

    中國大陸的工人要成立真正獨立的自治組織,發揮監察「無產階級」政府的功能,及為工人爭取權益,似乎路正漫漫。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大丈夫”刘刚谈《天安门,路在何方?》(图)

     

    曾参与八九民运并坐牢六年的刘刚,今年出版了他的自传体小说《天安门,路在何方?》。12月8号,刘刚与八九民运时的几位重要当事人王军涛、唐元隽等在纽约的法拉盛同台演讲,介绍这本书和作者的经历。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紫荆发自纽约的报道

    刘刚谈《天安门,路在何方?》
    图片:刘刚介绍新书 (记者紫荆提供)

    六四之后,刘刚被列在中共政府通辑的21名学生领袖的第三名。相比其他有关六四的纪实作品,他采用回忆加小说的方式,从不同角度讲述了六四参与者的理想、追求、勇气、和磨难。

    他与《北京之春》主编胡平、当年一同坐牢、现任中国民主党美东党部负责人唐元隽、以及当年被判刑13年、被中共称为六四"幕后黑手"的王军涛等回忆了民主沙龙时期、1989年民众的觉醒和参与,以及之后在秦城监狱受到的迫害和抗争。全书分为民主之路、牢狱之路、炼狱之路、自由之路四个部分。

    胡平介绍说:"审讯的时候要签个字,刘刚给签个什么字,‘大丈夫死则死尔,何饶舌也?'这是句古人说的话,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说什么废话呀?写完之后把笔往地下一仍。"

    刘刚:"从那儿以后预审的人见了我就不叫别的了,直接叫‘提大丈夫'。"

    刘刚先后关押在秦城监狱、沈阳大北监狱、长春监狱、凌原第二监狱。期间曾多次组织政治犯抗争、并在美国国务卿贝克访华时绝食。被称为秦城铁汉。

    他说:"但是话说回来,跟现在中国的警察对法轮功的迫害相比,那个时候的警察,说实话,还是相对比较文明的。他们那个时候还可以跟你讲道理,跟你讲条件。知道你是知识分子,有文化的人,他对你表示尊重。可是现在这些警察我就觉得,彻头彻尾的变成了流氓。"

    王军涛为这本书写了序言,有现场观众提出, 如何向朋友讲清楚,六四是不是被外国势力操纵的。

    王军涛说:"中国政府在镇压民主运动和民间运动的时候,有一个口头禅就是说,一小撮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操纵的。但是我们都是从中国过来的。你会上一小撮你也不认识的人的当,跑到街上去干什么事,冒着被抓、被镇压的危险吗?不是。我们这些人加入民主运动,都是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共产党它犯下的罪行,激怒了我们,或者损害了我们的利益,侵害了我们的尊严,把一批一批的人逼上了民主运动的道路。"
    说到路在何方,刘刚表示:"那些共产主义国家,最后转型的时候,他们多数都是这样一种形式。在那个国家具有象征意义的广场,象天安门广场那样的地方,大家都集中在那里,最后这个政权就倒掉了。这么多人不服,对你表达一种不服从,我们宁死也不服从你。那些天鹅绒行动、橙色革命,所有的这些革命几乎都是这样发生的。"

    《天安门,路在何方?》这本书今年在香港出版,目前已经翻译成日语。英文版也在酝酿之中。

    看中国 - “大丈夫”刘刚谈《天安门,路在何方?》(图)

    2009年5月11日 星期一

    张伟国:从学生运动到全民运动

    前《世界经济导报》驻北京记者站主任张伟国

    张伟国:“六四”对新闻媒体方面有正面影响

    6月4日是中国政府武力镇压1989年北京天安门民主运动20周年。

    20年前发生的“六四”运动与共产党执政下的历次学生运动最大的不同,是有了知识分子尤其是新闻界的加入,最后发展为一场全民运动。

    而在其中起关键影响的是89年4月中举行的知识分子悼念胡耀邦座谈会,和4月底上海市委处理《世界经济导报》的事件。

    BBC中文网记者嵇伟采访了当事人之一、当时《世界经济导报》驻北京记者站主任张伟国。现在美国的《动向》杂志总编张伟国因为该事件在1989年6月10日被公安部秘密关押22个月。他首先回顾当年《导报》事件的经过:

    张伟国:在胡耀邦去世后,《世界经济导报》4月19日在北京举办了一个悼念胡耀邦座谈会,与会者有胡绩伟、李锐、严家祺和戴晴等一百来人。

    如果说在“六四”之前中国公众对媒体还有盲目信任的话,在“六四”之后的中国媒体,无论是在党的直接领导下的权威媒体,还是以民间色彩出现的半官方媒体,他们的整个社会信任程度和公信力都前所未有的下降

    张伟国专访录音

    《世经导报》后来把会议的讨论刊登了五个版面,但在出报前上海市委希望对报道作删改,导报总编钦本立因为不同意市委的意见,受到当时的市委书记江泽民拍桌子批评。

    上海市委撤销了钦本立的总编职务,并派工作组进驻《导报》,引起全国新闻界同仁的抗议,5月4日北京记者首先上街游行,然后全国记协要求与中共领导层对话。《导报》事件因此在天安门广场学生绝食之前,成为全国性的大事件。

    问: 是否可以说,这一讨论事件为把一场单纯的学生运动演变成一个全社会的运动,尤其是引进知识分子和新闻界的加入作了铺垫呢?

    张伟国:这的确是89学运和共产党执政下的历次学生运动不同的地方。因为《导报》的读者主要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和各大机关中搞政策研究的智囊,而这些人在当时改革开放的环境中是思想最活跃、走在最前面的人。《导报》事件把他们联合进这场运动。从这个意义上说,导报事件起到了让一场学生运动成为全社会运动的桥梁作用。

    问: 二十年后的今天回头看,应该怎么评价这一在某种程度上引发“六四”学运的事件呢?

    张伟国:当年赵紫阳从朝鲜访问回来后曾批评江泽民,在《导报》事件上搞糟了,搞被动了。我认为,回顾这一事件,应该从不同的层次去分析。

    如果从具体的微观角度看,《导报》在89年全军覆灭,“六四”死了那么多人,而且“六四”后又出现了江泽民这样靠《导报》事件上台、把中国引入歧途的领导人,这可以说是副作用。

    拯救世界经济导报

    导报事件在天安门广场学生绝食之前成为全国的大事件

    但是历史的发展是一个合力的结果,从更宏观的历史角度看,中国新闻界和知识界,在49年后共产党的统治下,第一次由于《导报》事件而联合起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觉悟。

    问:“六四”运动与此前所有共产党政权下的学生运动的最大不同之处,是新闻界的首次加入。20年过去了,中国的新闻界按理应该比当年更开放许多,是不是这样呢?

    张伟国:谈不上更开放。在1989年《导报》事件发生时,新闻界同仁就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当时的进一步就是进十年,退一步就会退十年。中国到了一个转型的关键,经济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必须进行包括新闻开放在内的政治改革的突破。

    但是回首20年中的中国,当局对新闻界的控制是在加紧,而不是在放松。

    尽管今天的中国媒体在组织形式和硬件上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有了媒体集团,设备也先进到跟世界水平接近甚至超前,但是当局对新闻本质的扼杀、对舆论的社会监督功能的扼杀、对老百姓行使言论自由权利的扼杀却都是前所未有的。

    问:“六四”事件对中国的知识界和新闻界显然具有极大的影响,刚才您谈到的是负面影响,现在谈谈正面的。

    张伟国:“六四”在新闻媒体方面的正面影响,首先是让新闻界和全体中国人第一次看清楚中国新闻媒体的本质,也就是它作为党的喉舌与工具的本质和功能。

    如果说在“六四”之前中国公众对媒体还有盲目信任的话,在“六四”之后的中国媒体,无论是在党的直接领导下的权威媒体,还是以民间色彩出现的半官方媒体,他们的整个社会信任程度和公信力都前所未有的下降。

    此外,中国在20年中对新闻界的严厉控制,使许多优秀的新闻从业者脱离了官方媒体,“六四”之后出现一大批自由撰稿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意味着对当局的新闻管理体制投下了反对票。

    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

    被囚18年的六四“暴徒”高鸿卫访谈

     

        来源:中国观察
         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当年被指为"暴徒"的学运参加者中,至今仍有八人被囚,已获释的人生活也非常艰难。坐牢十八年的高鸿卫获释两年来一直找不到工作。他说,当年与他一起监禁的学运领袖和参加者大都已获释,甚至出国,但曾帮助他的则没有几人。 (博讯 boxun.com)
        于前年一月获释的高鸿卫,很希望能参与六四事件二十周年的纪念活动,但由于他被判剥夺政治权利八年,他不可以参加,加上中国政府极为紧张,估计届时北京也不会有公开纪念活动,但他会在家中悼念那些遇难的学运参加者。他说:那些学生不明不白的死了,甚至有些是过路的,也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被打死。我不会忘记六四。
        高鸿卫原本是北京煤炭厂工人,二十年前他只有十九岁。他说,当年听了学生领袖王丹和作家刘晓波的演讲后,认为中国人是时候当家作主,因此上街,支持学运。六四事件后,他被中国政府认定为"暴徒",被法院以放火罪判处无期徒刑,后来获减刑,最终渡过了近十八年的铁窗生活。
        高鸿卫说,虽然失去了十八年的光阴,但他并不后悔。他说:不后悔,我们每人应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当日我是听到王丹和刘晓波的演讲,我觉得公民应当家作主。我不是没有思想过他们的说话。到现在,特别经历过坐牢,我更加敬佩刘老师,他对我的人生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高鸿卫九岁时失去了母亲,父亲则在他被捕后受不住打击含恨去世。十八年后,他孤独一人,住在母亲剩下的破旧平房。由于没有收入,他只好把仅六十平方米的小平房分租给外地民工,自己住在十五平方米的房间里。获释初期,他每隔一周就要向有关部门报告,后来政府发觉他没有与其他民运人士接触,于是没有再要求他报告。
        他说,当年与他一起在北京第二监狱服刑的还有学运领袖王丹、活跃异见人士陈子明和孙立勇等,但除了现居于澳洲的孙立勇外,没有一人与他接触,关心和帮助他。他说:如果他们有心,会主动接触我。我们一起坐牢,我怎样情况,甚么时候出来,他们很清楚。所以孙立勇跟我接触时,我特别感动。
        高鸿卫说,他并非要占便宜,但当年大家是因为同一信念而成为阶下囚,理应互相帮助。好像他本人,知道仍在第二监狱服刑的同被指为八九"暴徒"的李玉君生活艰苦,因此就算自己生活艰难,也会送一点钱到监狱,让他的生活过得好一点。他说:仍被囚八人中,他应是最苦的。他家人在东北,没有理会他。有时候我会送点钱,因为在里面太苦。好像我当时,没有送钱,没钱买内衣服,很多物资都没有。他说,由于没有钱,他出狱后没有到过医院检查。他目前最希望找到工作,可以自力更生,与他的新婚妻子过上安稳的生活。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 “六四”抗暴者现状令人担忧(二)——高鸿卫、赵锁然、张燕生
  • 被囚18年的六四“暴徒”高鸿卫访谈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焉然:提蓝桥的"六四"女囚孙宝强"我的一九八九"系列访谈之二


    焉然:提蓝桥的"六四"女囚
    老武 @ 2009-5-8 15:33 阅读(2501) 评论(18) 推荐值(852)
    按:向上海六四“暴徒”孙宝强女士致敬!祝福孙女士心想事成,家人好运。
    -----北京六四“暴徒”武文建 敬上
    ==========
    提蓝桥的"六四"女囚
    ---"我的一九八九"系列访谈之二
    作者:焉然
    本期被访谈人:孙宝强,女,原上海炼油厂职工。1989年6月4日在上海街头公开演讲谴责"六四"屠杀,并带领群众设置路障,以抗议政府的镇压行为。她于6月5日被捕,以"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出狱后失去公职。多年来艰辛打工自立图强,并在困境中写作《红楼女囚》狱中回忆录和其他作品计百万字。现居上海。
    焉然:孙大姐你好!我是从网上你的博客里得知,当年你因为"六四"屠杀鸣不平而被判刑三年,出狱后失去工作,多年来四处漂泊打零工备尝艰辛。你在艰苦的环境里还一直坚持写作,不放弃当年的理想。在知道你的经历以前,我印象中只知北京有许多市民当年"六四"时激于义愤,为保护学生走上街头堵军车与军队对峙,后来有多达数百人被当作"暴徒"判刑。你是第一位我知道名字的因"六四"而判刑的上海市民,当年是怎样的动因促使你在"六四"镇压后挺身而出?可否请你谈谈你的个人经历?先说说八九以前你的生活、工作情况吧。
    孙宝强:我是老三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时代的烙印。在当年的群体盲从中,我有过热血沸腾,也有过疯狂的崇拜,最后却发现是一场大大的骗局。痛定思痛,我意识到思想独立,言论自由,一个民族要善于反思,从以往的错误中汲取教训,才是一个社会健康发展最重要的。
    我不是小妇人,为了取悦他人而搔首弄姿;我不是吹鼓手,为了取悦君王而吹"盛世"之喇叭,奏"明君"之笙歌;我不是御用文人,不会平仄仄平,不会考证曹雪芹的肚脐眼,更不会论证领袖的光芒和亩产万斤的可能。我只是有感而发,直吁胸臆。有"朱门酒肉臭",就有我的愤慨;有"黄钟弃毁,瓦釜雷鸣",就有我的呐喊。人,不该为了五斗米而折腰;而文人,更不该没有主心骨而弯下脊梁。一两千年前的中国尚有屈子的"天问"和太史公的孤愤,难道今天的中国却只有谀词软文?我知道自己是个另类,在另类国家里做另类的人,不但需要勇气,还要付出宝贵的自由作为代价,但我并不后悔。
    我1968年10月参加工作,被从学校分到上海炼油厂。直到1989年我因为"六四"入狱前,我都在炼油厂工作。其实,远的不提,就说在"新中国"的冤狱史上,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的遭遇,只不过冤海中的一滴,难史中的一页。
    我刚参加工作一进车间,就遭遇革命的"暴风骤雨"的洗礼:"反革命分子"顾福林被判刑12年。顾爱好文艺,好跟人发两句议论,因此就成了"反革命"。1978年他坐牢10年后获得平反出狱,重回炼油厂三车间。青春流逝,健康被摧残,得到的只不过是"撤消原判"的一张纸。
    无独有偶,顾师傅并不是我们厂文革中被整冤狱的唯一案例。另一位电气车间的师傅,我认识他时见这人胡子拉茬,一脸寒气。肌肉带着凝滞,眼睛泛着冰喳。孤独如山,压出一脸皱纹;沉默如磐,压弯了脊梁骨。"高仓健式的男人,高仓健式样的深沉。"我偷偷对师傅说。
    "如果你知道他在监狱度过10个春秋,就可以理解他的冷峻。"师傅说。
    "他犯啥罪?"我问。
    "没罪!"
    "总不会……没一点罪?"
    "确切地说,他只是和知音谈文学而已。"
    "判刑时总有罪名。"
    "罪名可以编织:反革命小集团。二人以上就是小集团。"
    "这么容易?"
    "易如反掌!"
    师傅告诉我说,当年的"高仓健"是个幸福的人。黑暗中却有人觊觎他漂亮的妻子,有人眼红他车间主任的位置,一封检举信落到了保卫科长手里。那是一个狂热到燃烧的年月,呼错一句口号也会锒铛入狱。就这样,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他被押上台,又一个"反革命分子"被"专政"了。当军代表宣布把他押下去时,他竭力挣脱摁住他的手,眼睛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他的妻子,他希望妻子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焉然: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
    孙宝强:孩子没了。告密者逼迫他的妻子打掉孩子,然后娶了她。
    焉然:真象是中国版的《基度山恩仇记》啊。
    孙宝强:是啊。可师傅告诉我小说不是生活,中国也不比外国。现实版本的唐太斯没有变成基督山伯爵,生活里没有快意恩仇善恶有报,多数时候有的只是更残酷、更丑陋的现实。在坐了十年冤狱回来后,他发现当年的诬陷者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是自己领导;帮凶的检察官官升三级;保卫科长成了保卫处长,忙着布置工作,忙着作报告;抢妻杀子的仇人与当年的妻子成了"模范夫妻"……十年里他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健康,失去了青春,最终除了一张"撤消原判"的判决书外,他一无所有。
    焉然:在那个荒唐岁月,这样的悲情故事在中国可谓层出不穷。
    孙宝强:文革以后,大规模的政治运动虽然结束了,但是精髓却保留下来。其实中国的政治运动,从未真正退出过历史舞台,充其量只是轮流上岗,劳逸有张;或者是改变策略,改变手法,以达到封口之效。世界在进步,中国当局的整人技巧也在"与时俱进"。
    焉然:说的是。中国以言治罪的现状从没有改变过,顶多只是迫害程度上有所不同。你刚才提到"六四"之前你一直都在上海炼油厂工作,你是什么时候参与到八九运动中去的?你单位有人组织过游行声援吗?请谈谈你在八九运动中的见闻和经历。
    孙宝强:从1968年我参加工作直到1989年我被捕,我在上海炼油厂工作了21年,在那里度过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岁月。"六四"以前,我是上海炼油厂的打字员,业余喜好读书,遇事爱独立思考,经常在石化报上撰文针砭时弊。有同事看过我的文章后就说我的思想"很危险"。我很欣赏电视系列片《河殇》里对民族文化的反思。我对八十年代"反资产阶级自由化"、"清除精神污染"怀有深深的鄙视。八九年学潮之前,我已经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入党志愿书都填了。我被捕判刑后,厂里培养我的支部被迫写检查,刊登我文章的石化报编辑部也遭到清洗。
    由于我单位当时在思想极左的党委书记严厉把持下,炼油厂犹如奥斯维辛集中营,没有人组织游行声援。但我从一开始就关注学运,还在街上给游行的学生捐过款。我和丈夫多年来一直收听"美国之音"。学潮发起后丈夫告诫我说,人民广场到处都是监控录像,共产党最擅长"秋后算帐",让我多小心。当时我丈夫正在申请赴澳洲留学,所有相关手续都已齐全。我入狱后,他受株连也失去了去自由世界的机会。
    6月3日夜里,我从"美国之音"收听到军队在北京半夜里清场,屠杀无辜学生、市民的事,我悲愤交加!6月4日清早,我听到中央电台反复播报的对“反革命暴乱”和“暴徒”的大批判,更加气愤!你们已经杀了人,还要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在海宁路看到一群人在看贴在墙上的"大公报",有人长叹,有人摇头,有人怒目而视,有人神情恐惧,这是一群敢怒而不敢言的中国人。
    愤怒的我挤进人群大声疾呼!我说北京发生的事情是中国最大的耻辱!空前绝后,惨绝人寰。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合法的政府会对自己的学生大开杀戒。我还说共产党杀学生,这样的党我拒绝加入。当时我原已在厂里填写了支部发给我的入党志愿书。在演讲中我还抨击了平素所见的社会阴暗面和我单位的一些黑幕。观点直白,言辞犀利。那天我嗓子都讲哑了!
    我演讲中间,一个中年男子挤进来,皱着眉说:"不要讲了,赶紧回家。""不!我要说!我不能沉默!"我依然谴责着,控诉着。遭难的母亲在流血,不遭难的母亲我应该仗义执言。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安全局的一个密探。凑近我,是为了让口袋里的录音机高保真地记录下"女匪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被捕后,当局一些人员对我的评价是"女匪首太会煽动太会煽情",开庭时还说我是"歹徒"。
    6月5日,我在天潼路上演讲,我号召民众起来反抗镇压,抵制暴行,为冤死的学生伸张正义。并带领群众,把马路一侧的篱笆搬到马路当中设置路障,以抗议政府的镇压行为。当晚我被人从家里骗出来秘密抓进了虹口看守所。
    焉然:反应真够快速的!6月5号公安就抓了你?能谈一下具体过程吗?
    孙宝强:6月5号当天下午,我回到了公婆家。有两位厂里同事来看我,他们表示非常担心我,并坚持要我明天一定回厂上班。我记得吴科长当时忧虑地说:"厂里说说也罢了……现在麻烦大了。"
    送走两位同事后,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家门。我公婆的一位女邻居当时在家里,看见我,突然神色慌张地往外冲,我公婆来不及送客,我来不及寒暄,她已经冲出了大门。冲出十来米后,她还转过身,怪异的目光朝我一瞥。接着又一窜,生生逃了。我心里直纳闷:她婆婆还是我婆婆的闺中密友,上个月我还为赴宴的她卷头发,怎么今天看见我象撞见鬼似的?
    我突然想到她和她丈夫都在虹口区公安局工作,莫非当时她已知道消息?直到今天我依然困惑:她是来想通风报信,还是火力侦察?是表示安慰,还是近岸观火?她是同情者,还是抓捕的决定者?我希望她是前者而不是后者,虽然前者也无法改变我的命运。在落难和落难的延续中,我遇到过各种嘴脸。我对自己说,比起彭德怀,你是幸运的,至少还有相濡以沫的丈夫;比起储安平,你是幸运的,至少还有支持你的儿子。中国风靡落井下石,流行大义灭亲。1992年出狱后,我曾经的朋友大都销声匿迹,避之惟恐不及。我知道,这是同胞在用躲避来换取平安。
    当天我丈夫有事没回家吃晚饭。在公婆家吃完晚饭,我带着儿子从乍浦路公婆家回到武昌路我们自己家。晚上七点左右,楼下传来呼唤:"孙宝强!电话!"我有点奇怪,居民区的传呼电话通常超过六点就不提供传呼服务了。
    "孙宝强!电话!"楼下又叫了一遍,声音显得有点气急败坏。我想人家为你服务,你还在忖度怀疑,真是小人之心。于是我拿起钱包,跟儿子打了声招呼,穿着拖鞋就匆匆下了楼。传呼电话的阿姨朝我做个手势,于是我朝右转,那里也有个电话亭。斜刺里窜出一人,挡住了我的路。我本能地绕开他继续走,他又抢先一步挡住。当时我觉得这人真有意思,你急着赶路,也不能老挡我路啊。于是我绕过他,男子再次窜到我面前拦住我。
    "你有什么事?"我问。
    "你是孙宝强吧?"
    "是啊!"我边点头边思索,我是否有这么个朋友。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我脱口问道。他没回答。我的心一悚。
    "呼啦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前后左右已形成一个包围圈,一点点合拢。
    "你们抓我?"我顿时明白了。
    "你很聪明,请到局里走一趟。"
    "去就去,我又没犯罪。"
    "好!爽气!"
    "当然!"我也当仁不让。
    "吱"一声,面包车停在我面前,车门为我大敞。先前的男子弯腰伸手,让我上车。我上了车,所有的人跟上来,他们总共有7个人,前后左右对我形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包围圈。我感到好笑,我没有武功也没有绝技,用对付007的办法对待我,实在是对纳税人金钱的浪费。
    当时大约是1989年6月5日晚上7:10分。车子从四川路驶到吴淞路,最后驶进了虹口公安局。我被"收容审查",搜身后扔进虹口看守所的一间牢房。这一去就是三年,从此我的命运发生无可挽回的逆转,以往我熟悉的生活出现一个巨大的断裂,平静、温馨的生活离我远去,屈辱、痛苦的生活向我压来。
    焉然:在看守所里你大约关了多久?那里生活条件如何?审讯人员有没有刑求逼供?
    孙宝强:当时关我的那间牢房关了二十几个人,第一天因为去的晚,我只好睡在同监嫌犯的鞋堆上,臭烘烘的布鞋、湿漉漉的套鞋、坚硬的皮鞋、冰冷的塑料鞋,烙在腰部、颈部;虽然人缩成一只虾,脚跟还是跟粪桶"亲密接触",尿液滋润着脚底板,鞋味沁入肌肤,没有被褥的我冷澈骨髓……我"失踪"三天后,丈夫才辗转打听到我的下落,为我送来御寒的被褥。
    接下来就是审讯。其实,早在审讯我之前,我说的话,已经记录在册;我做的事,也已摄像在案。审讯只是形式,为接下来的逮捕做铺垫。
    当时我毫无反侦探经验,就连反盯梢意识都没有。安全局的小头目,那个在海宁路现场录下我演讲的密探跟踪了我,连我回家路上在四川北路昆山路口,跟两个在报栏读报的小青年聊了几句他们都知道,审讯时还问我"是怎么煽动二个小青年的"。密探一直跟踪到武昌路我家楼下,然后窜到居委会,查阅了我的资料,接着就怀揣录音机直奔上海炼油厂,经过内查外调,发现"女匪首"居然是组织上培养的对象,不日即可入党。"女匪首"经常在《石化报》上发表针砭时弊的文章。
    审讯毫无悬念,他们也没有虐待我。我痛快承认了我的所言所行,没有藏掖推诿,没有言辞闪烁,我坦然叙述从容道来:我不是政治家,没有施政纲领和宪法大全;我不是思想家,没有箴句格言或远见卓识;我不是英雄,没有锄强扶弱、普渡众生;同时,我也不是"暴徒",没有杀人越货、荼毒众生。我只是凭着一个母亲的良知,路见不平一声吼,扔下篱笆以抗议。承办人反复追问我的"同伙"、"幕后指使人",我觉得很可笑,我说既没有"同伙"也没有"幕后指使人",只是凭良心办事。承办人讥讽道:"良心?简直太可笑了。"我知道,在他的辞典里,没有"良心"这个词。
    第一次提审时,做记录的书记员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在整个审讯过程中像个电力不足的机器人,动作拖沓而懒散,麻木而迟钝,机械而没有热情。他和我目光对视时,我看见了他眼睛里复杂的内容:有同情,惋惜,不忍,还有深深的忧郁。那天的审讯问得很详细,我也说了很多,完全是竹筒倒豆城门扛竿直来直去,最后要我签字的笔录只有薄薄的两页,而且字写得比汤圆还大,我知道那个书记员在尽最大的努力来保护我。我一直记得他的那一双眼睛,如高山上清澈的湖水,清澈中还带着高山压下来的一丝阴影。
    录音盯梢,跟踪诱捕,审讯收审,这一套手到擒来马到成功。事后人人得到一笔奖金。后来有好心人给我"通风报信":在我还没被缉拿归案时,虹口分局的副局长已经拍着桌子说:这个孙宝强一定要判,不判个三五年,出不了我这口恶气。看来那个书记员还没有动笔时,就已经预知了我的命运,也为此他的眼睛里有那么多的同情、惋惜和忧郁。
    焉然:法院判你什么罪名?什么时候判下来的?
    孙宝强:两个多月后,8月22日我的案子开庭并以"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判有期徒刑三年,我记得判决书里是这样写的:
    "……被告人孙宝强于1989年6月4日下午,在本市四川北路海宁路小花园处,向群众传播谣言,进行煽动。次日上午十时许,被告人孙宝强又窜至本市天潼路长治路口继续传播谣言,并在其煽动下,与他人一同将堆放在人行道上的三十余块竹篱笆搬至天潼路长治路南侧道路中间,设置路障,堵塞交通。以上犯罪事实,有证人证言为证,证据确凿,被告人亦供认不讳。本庭确认,被告人孙宝强聚众设置路障,堵塞交通,情节严重,已构成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有期徒刑三年。……"
    出狱后,1996年我向法院提出了申诉,虹口法院的法官面对我支支吾吾理屈词穷,竟用买卖的口吻说:煽动这条罪不算,就算你扔篱笆这一条。我说,扔篱笆一般罚款,最多行政拘留,判刑这是亵渎法律。他一愣:形势所迫嘛!我问:刑法治罪还是形势治罪?他又一愣,突然就嚷着:朝前看,朝前看!总能等到你盼望的那一天。
    判决下来后我又在条件恶劣的虹口看守所里呆了好几个月,直到1990年1月的一天,我才被移交到上海市提蓝桥监狱。我在看守所呆了半年多。
    焉然:据你所知上海有没有与你情况类似因为"六四"被判刑的其他市民?
    孙宝强:与我同一囚车押去法院受审的就有另外两名男青年,也是因为"六四"入狱的,他们分别被判了二年和四年。后来我没有再见到他们。我姐家邻居因为杀狗沾了一手血,然后叫嚷:北京杀人了!居委会打电话给派出所,警察一听乐了:立功的机会到了。一贯先进的杨浦法院以最快的速度判他七年。还有邻居的老师抱着孩子回家,路遇学生设路障,他卷起袖子帮忙,于是也判三年,押往大西北服刑,当时这位老师的孩子才六个月大。我判下来后家人也很担心我被押往大西北远处服刑,还好我一直在提蓝桥监狱。女监里我还遇到有判二年、四年、五年的。判四年的那位是与光新路烧火车事件有关进来的,但她没有参与烧车。参与烧车的听说好几人被判了死刑,其中一人还是弱智,因为当时上过电视,这事被上海市民广泛诟病。其他有判无期和十年以上的。我看过这位被判四年的女难友的判决书,上面大而无当地写着什么"……×月×号在现场……大声说话情绪激动……煽动肇事者……仇视人民政府……"虽然文革语言重重叠叠,依然勾勒不出她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犯罪的证据。这与其说是判决书,不如说是文革中梁效的社论。她对我说:"我好冤,他们说我有'前科'。你知道什么是'前科'吗?三年前,保卫科科长公报私仇,硬把我送去劳教。通过申诉我讨回公道。"她拿出了"撤消劳动教养裁定书",上面有鲜红的公章。如果说我是小白菜,她就是窦娥。
    焉然:你在提蓝桥监狱里的生活情形怎样?劳动很辛苦吧?
    孙宝强:我刚去提蓝桥时,队长规定:新犯人不许和老犯人说话;不许传播小道;不许散布反革命谣言;不许这不许那……一经发现严惩不贷。我一听脑袋就大了。看守所固然是地狱,但在看守所时,管教对我的案情,多有不忍之意,同情之心。提蓝桥号称是"文明监狱",文明体现在哪?监狱的纪律多如牛毛。我永远记得第一次搜监时对我的强烈刺激!干完活回到号子,迎接我的不是半个冷水澡,而是一地的狼藉,被褥狼藉,草纸狼藉,甚至月经带也狼藉。内衣裤上印着一个个龌龊的脚印。整个号子感觉就象是祥林嫂被狼掏空了内脏的儿子。
    这是以"执法"的名义进行的搜查,粗暴粗鲁,残忍变态。它以"执法者"的名义,把人的尊严践踏在地。我当即大哭起来。
    "你要适应角色转换。"比我早进去的犯人开导我。
    "不要说我不是罪犯,就是罪犯也有尊严。我可以不放风,可以不吃饭,但我的灵魂绝不能再受伤害。"我哭着说着,说着哭着。期间有管教过来。她们站着听着,然后风一样刮走了。我哭了很久,没一个管教训斥我,当然,也没一个管教安慰我。
    无论监狱内外,中国老百姓要承受罄竹难书的规定、纪律、法律……可领导人的财产公开这一条,推行了半个世纪都推行不下去。这究竟是反华势力的渗透,还是中国领导人与主流世界为敌,与普世价值抗衡?
    没过几天,我被以"莫须有"的借口关了小号,罚抄监规,还被停止接见。当时是一月份,监狱规定"违反监规"被停止接见的犯人也不得送衣物,我丈夫来探监见不到我,就想把羽绒衣留下,门卫同情我收下羽绒衣,想不到二天以后,管我的戴队长通知我家人把羽绒衣拿回去。她说,没有接见就不能送衣。我丈夫说,接见被取消,但冬天不会取消。直到第二个月我丈夫来探监时,我才收到冬衣。一起来探监的姐姐因担心我,形容憔悴,她焦急地问:"你犯了什么法,被停止接见?"还说,"收不到你的信全家急坏了!怕你想不开。上星期来打听,他们依然不理不睬。我愤怒地要找监狱领导,这才把队长叫来。戴队长说你严重违纪。我们问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说不能说。"我告诉她,是因为和一个犯人说了几句话。大姐难以置信地问:"就为这?这绝对不可能!"我说:"在中国,还有不可能的事?""提蓝桥是著名的先进监狱。难道监狱里没有法?"大姐激忿地叫起来。一旁监视的管教咳嗽一声,表示他的警告。我告诉大姐,中国要是有法,我还会进来坐牢吗?
    由于寒冬季节缺乏冬衣,加之监狱里环境潮湿,我在狱中患上了关节炎。
    监狱里的劳役相当繁重,而且完不成劳役会被扣分、不准洗澡、停止家人会见等处罚。有一阵我织毛衣织到双手手指肿胀。监狱里的犯人分三六九等,她们不怕队长(管教干部),就怕组长(犯人中协助管理者),牢头狱霸能致人于死地。但在看守所和提蓝桥监狱,我也都遇到过良知尚存、私底下同情、帮助我的管教人员。由于他们的帮助,才使我免于被牢头狱霸欺负,并在探监等方面为我提供力所能及的关照。服刑二年后,中队长给我写了减刑报告,但由于我是政治性案件,没有批下来。后来监狱要出"新生集",女监二个人选,其中一个给了我,确切说只要组稿成功,就是写"忏悔书",我就可减刑,但被我拒绝,因为我不能亵渎我的信仰。1992年4月,我减刑二个月回家。队长说为我争取这二个月减刑非常不易。
    我爱人为我付出很多。刚判下来时我为他和孩子着想,曾提出离婚,但他死活不同意,坚持每个月来探监,给我送吃的和各种生活用品。我儿子从小患有多动症,我入狱时他只有9岁,我的入狱让他再添阴影,学业受到很大影响。丈夫又要照顾我,又要独立支撑这个家,这么多年来很不容易。
    焉然:我印象中一些刑事犯刑满获释后可以回原单位上班,你出狱之后原单位就把你开除了?
    孙宝强:1992年我出狱,乍浦街道的老主任怀着正义之心,冒着酷暑为我落实工作,但被一口回绝;1997年,我给中院院长写信,他文革时曾因反对"四人帮"而入狱,他姐姐为此自杀。院长和告控庭庭长一起接待我,我们谈了几个小时,后来还责成虹口法院落实我的工作。虹口法院也派了人往我原单位落实我工作,但也遭到拒绝。虽然这基于当时的大环境,但也与我在"六四"演讲时,揭了厂领导的老底,抖出炼油厂一桩爆炸案丑闻有关。1988年6月2日,上海炼油厂由于液化气阀门失控,一场爆炸夺去了几十条生命,还造成三十多人受伤。爆炸震惊上海,也惊动了中央,调查组马不停蹄赶到炼油厂。伤亡者绝大多数是外地民工,他们干最脏的活,睡在最简陋的工棚,拿最低的报酬,虽忍辱负重,还是难逃一劫。调查面铺的又宽又广,调查点却游移不定。来自穷乡僻壤的农民,悲痛而木纳的家属听到一条命可换几万元时,一个个化悲痛为力量,当他们从厂方手里接过买命钱时,不但涕零,还感恩戴德。他们付出亲人的生命,却在接受施舍。调查组在接受了东道主的盛情款待后,赶紧找"替罪羊"了事。按照高化高层领导的意思,最终把责任推给基层班组长,平息上层的追问,中层的舆论,下层的议论。不久,炼油厂编制上了一个台阶。大小官员非但没受处分,相反官升一级。几十条鲜活的生命,几十个毁容毁身的受难者,就这样轻易被打发了。1989年6月4号我在海宁路演讲时,捅出了这个毒瘤。安全局头目在赴我厂调查时,把演讲的录音放给了厂领导听。
    焉然:这些年来你的生活一定很艰辛吧?
    孙宝强:1992年,我在虹口技协做管理工作,月薪240元。1997年在街道做财务,月薪400元。我曾举着判决书到市委抗议,被警察打到在地。我写信到公安局控告警察违法,结果不了了之。我又写信给自由亚洲的谷季柔,她二次采访我,并播出了采访。
    我自89年入狱三年,出狱后失去正常的工作,丈夫为了支撑这个家,在本职以外利用自己擅长修理家电的手艺从事第二职业,因长期劳累现在身体很不好。我有时打两份工,有时打三份工,苦苦挣扎在生存线上。但我没领过一分失业金,我宁可朝伤口上烙铁块,也不去街道申请那份低保费。92年我到技协搞管理,我想另外做打扫教室,这样能每月增加70元收入。丈夫说,你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只要有我一口粥就有你一口饭。你别扫教室,我把烟戒了。他平常不喝酒,只偶尔抽点廉价烟。我的眼睛红了,因为炼油厂的工资收入是我在技协的7倍。有一次,我为技协打了20天字,印出的考卷堆成一座山,终于拿到50元报酬,我用这钱在四川路为丈夫买了一件紫红色的外衣。
    儿子因为多动症学习不好,后来就更加孤僻。成年后他在就业、参军等方面遭到明显的歧视。有一次我冲儿子嚷:为什么读书成绩这么不好?儿子反问我:你为什么要参加"六四"?为什么坐牢?害得我们家现在钱也没有,房子也没有。我当时傻了。刚出狱时每逢重大事件的所谓"敏感期",片警仍不时造访我。对此丈夫能够理解,但儿子当时只有十二岁,怎么能理解这些?我出狱后他明显和我疏远,而且更加不爱读书了。在他初中毕业时,我白天在街道干财务,晚上在乍浦路饭店当收银。早上7点出门,晚上12点半才到家。儿子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考上高中和技校。学校老师批评我不管孩子,但我真的有苦衷:丈夫已经身体有恙,我不能把养家的担子撂在他一个人身上。
    由于被单位除名,我失去分房。后来为了给儿子做网络工作室,我和丈夫只能四处借房,居无定所。
    2003年,过了我退休年龄,但没一个部门来过问此事。我先到嘉兴社保局,说了我的遭遇,当即受到一个老同志的鼎力相助,虽然解决了招工问题,但是社保局依然刁难,设置障碍。我只得胸贴状纸奔市保障局,幸遇好心的信访员和处长,才解决我退休问题。虽然拿到退休工资,但只有炼油厂退休工资的一半。从1968年到1989年连续21年工龄,被市委一笔勾销。
    我没落实退休时,考虑到我的将来,丈夫替我买了保险,二个姐姐和弟弟也分别替我买了保险.我真是百味杂陈!在中国,要追求真理,不仅个人会付出惨重代价,还会累及无辜的亲人跟着付出代价。这些年来,我最感激的就是亲人的理解和支持。为了我,丈夫的澳洲之行夭折;为了我,儿子学业无成(现在网络本科毕业,最近在攻英文)。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一个人想着心事,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我对不起丈夫,也对不起儿子。你能理解吗?看上去我只是判了三年,但是判刑如同一次核泄漏事故,若干年后还会有后遗症;判刑如同鼠役,破坏了一个健康的家庭,留下的是挥之不去的伤痛。我今天说出这一切,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我的悲剧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希望我的同胞们看到后能有所触动反思;希望世界上民主国家的正义力量能够持续关注铁幕下的冷酷、残忍而不是只看到中国表面上的经济"崛起"和物质利益的诱惑;也希望因为八九民运而逃奔自由的当年的精英们意识到你们所肩负的责任,相对而言,你们是幸运的,在你们得到的西方民主国家的支持、帮助背后,有着更多人的血泪和牺牲,希望你们不要忘记他们,不要忘记这片土地。
    焉然:你为了当年的义愤之举,这么多年来你和全家都承受了很多,付出极大的代价,有没有觉得后悔过?你对未来的生活还抱有怎样的希望?
    孙宝强:96年我去市里上访,接待员乜着眼问:你儿子受镇压吗?既然你儿子没事,管什么闲事?你的祸是你自找的。我觉得要是每个人都在屠杀面前保持沉默,这是怂恿,是绥靖,是某种意义上的协同犯罪。20年来,虽然物质生活上很困窘,我经常买发黄的菜,买有洞的水果,全身过敏溃烂为了省钱都不敢去医院,但对当年的义举我至今无怨无悔。这些年在艰难中我笔耕不辍,写了约50万字的狱中回忆录《红楼女囚》,还写了反映上海市民生活的约40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上海版"高老头"》,这部长篇纪实写了中国人的"斯德哥尔摩症",揭示被害者对迫害者在精神上的依恋,曾被作协关注打算推荐出版;我的另一篇小说《蓄势待发的嫁娘》也有杂志社曾表示要用,但都无疾而终原因不详。我还写了大量的政论文章,但在生活等现实压力下不得不暂停。
    当我从网上看到维权英雄高智晟律师的妻儿到达美国,终于摆脱了国保的非人虐待,可以平安、自由地生活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我知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在困境中,一个搀扶就是一个明天。在我困难时,也曾有同道表示要给我捐款,我谢绝了。我只希望各位追求民主自由的同道能够精诚团结,为中国的明天共同努力,绝不做互相倾扎亲痛仇快的内耗。我希望我的同胞们有更多的人能够站出来,克服"斯德哥尔摩症"和内心的恐惧,为自己去争人权、争自由,为国家去争取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我也希望我呕心沥血写出的作品能够尽快出版,得到更多读者的共鸣。
    焉然: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希望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多保重!
    DSCF2333.jpg
    《血梅》   纸本丙烯
    =====================
    《六月》

    点:http://files.filefront.com/2084526376mpmp3/;13722372;/fileinfo.html
    然后点击“DOWNLOAD NOW”,再击“ click here ” 即下载。

    词 佚名 曲、编曲 段信军
    唱 敖博 段信军
    六月的雪花是报应的诗
    六月的热血像火一样冰
    六月的夕阳是那样残酷
    六月枪声里没有婴儿啼哭
    让我们忘却昨夜的硝烟
    让我们记住过去的耻辱
    让思念化作那涅盘之枪
    让时间彻底死亡在六月
    六月里还没下过一滴雨
    六月里还没开过一朵花
    六月像死亡一样的漫长
    六月的广场永远空空荡荡

    ©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
    分享到:
    上一篇: 六四“暴徒”高鸿卫、张燕生、王连禧、孙立勇访谈
    下一篇: 胡平:反驳为六四辩护的一种论调

    评论(18) 按反序排列
    [引用通告] 没想法 [70.86.20.*] @ 2009-5-8 17:03:53
    现实版《窃听风暴》? 引用了这篇文章。
    摘要: http://www.bullogger.com/blogs/w/archives/293753.aspx   。。。。。。 第一次提审时,做记录的书记员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在整个审讯过程中...
    八分之一个半拍 [121.91.68.*] @ 2009-5-8 19:05:45
    能有一位不离不弃的丈夫和给予理解和关怀的家人, 真的不容易
    希望合家幸福,安康
    [匿名] M [93.96.246.*] @ 2009-5-8 19:51:21
    野夫博克被和谐了?
    小昭·回到波斯 [65.49.2.*] @ 2009-5-8 23:13:00
    这篇写得很不错。希望她的书能够正式出版,作为“暴徒”的实证材料。
    感觉她性子爽利。
    不再做看客 [65.49.2.*] @ 2009-5-8 23:58:58
    罪名可以编织:反革命小集团。二人以上就是小集团。
    ------------
    现在二人以上可以算恐怖主义组织吧,匪共别的不会与时俱进,罗织罪名却是超现实、超现代的。
    柏林墙测试器 [65.49.2.*] @ 2009-5-9 0:15:08
    一声叹息,坚强的女人,厚道的家人。
    [匿名] 鹤栖波 [88.191.93.*] @ 2009-5-9 16:06:02
    很同情这位女士!党和政府的高层以及各级腐败者专制者真不是玩意,邓小平、李鹏、杨尚昆等人对6.4期间军人的惨死和学生民众之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容中道 [64.182.119.*] @ 2009-5-9 16:58:45
    佩服,应该让更多这样的人广为人知,让别的人熟悉尊严的样子。
    martin09 [64.182.119.*] @ 2009-5-9 18:20:27
    我觉得要是每个人都在屠杀面前保持沉默,这是怂恿,是绥靖,是某种意义上的协同犯罪。我有罪!
    博笑社 [90.237.193.*] @ 2009-5-9 18:42:18
    从容中道 [64.182.119.*] @ 2009-5-9 16:58:45
    佩服,应该让更多这样的人广为人知,让别的人熟悉尊严的样子。
    尊严是有代价的,太多的国人付不起这种代价。
    八分之一个半拍 [121.91.68.*] @ 2009-5-9 19:42:23
    慢慢学会用代价换取尊严
    [匿名] 南瓜店十里长山 [65.49.2.*] @ 2009-5-9 21:51:25
    同意楼上,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从自己做起,改变自己乃至民族的命运.慢慢学会用代价换取尊严.我们都被喝过茶,不止一次,也许未来10年后这甚至将成为某种骄傲.
    [匿名] CC [67.159.41.*] @ 2009-5-10 16:59:47
    记得当年印象较深的一篇新闻,说北京有个老太太“长得像大赤包”,“造谣说广场死了人,解放军开坦克压学生”,结果被“依法逮捕”。那时年纪小,相关的记忆不多。但这几天到处看见播《四世同堂》,突然想起来。也不知道这老人现在怎样了。
    [匿名] 马克思 [123.202.204.*] @ 2009-5-10 20:08:43
    不是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匿名] 叠山 [64.233.172.*] @ 2009-5-11 10:57:39
    我在海宁路看到一群人在看贴在墙上的"大公报",有人长叹,有人摇头,有人怒目而视,有人神情恐惧,这是一群敢怒而不敢言的中国人。
    愤怒的我挤进人群大声疾呼!我说北京发生的事情是中国最大的耻辱!空前绝后,惨绝人寰。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合法的政府会对自己的学生大开杀戒。我还说共产党杀学生,这样的党我拒绝加入。当时我原已在厂里填写了支部发给我的入党志愿书。在演讲中我还抨击了平素所见的社会阴暗面和我单位的一些黑幕。观点直白,言辞犀利。那天我嗓子都讲哑了!
    ---------------十万万人同沉默,更无一人是男儿!
    博笑社 [90.237.208.*] @ 2009-5-11 16:46:06
    ---------------十万万人同沉默,更无一人是男儿!
    楼上朋友说得不对,博主当年就没有沉默,北京和全国的“暴徒”们没有沉默,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没有为这些当年为我们堵军车、挡子弹,至今为我们受苦受难的骨肉同胞们做些什么,我们对不起他们!
    孙立勇 [122.106.78.*] @ 2009-5-11 17:06:31
    “六四暴徒”群体是中华民族的真正脊梁!!!
    [匿名] [74.125.75.*] @ 2009-5-23 22:05:22
    向寶強姐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您是中華兒女的好榜樣!
    請受小弟深深一拜!
    焉然:提蓝桥的"六四"女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