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

2009年7月1日 星期三

王军涛:刘刚自传体小说《天安门,路在何方?》前言

 

作者:王军涛

刘刚要写一部自传体小说,我一点都不奇怪。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当然,从行规业矩看,也许他的成就可以推敲,但是,绝对是原创性的东西。今天这本小说,就是一个例证。要写1989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在我心中,刘刚一直是最合适的作者。别人可以写出感人的作品和不朽之作,但那故事不一定是真实的。

1988年,我刚受命接手《经济学周报》,非常忙碌。北大一见如故的好友张伦到报社找我,说是向我介绍一位热心参与、并且极有能力发动事件以推进中国民主化的北大校友。我一贯相信张伦,立即接待他们。他介绍的是刘刚。几句谈下来,我没有兴趣了。倒不是刘刚不出色,而是还没有出色到让我放下办好刚接手的报纸去与他讨论怎样推动中国进步。至今我后悔,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判断。报社那些事情,本来可以交给别人去处理。而那个时候,正是刘刚这样的活动家创造历史的机会。我是性情中人,如果当时哪怕是闻到一点气息,也会舍得俗务去支持刘刚。

刘刚是个创造历史的人物,但是这一点并不容易被看清。初次见面,我就没看清。错过了一个机会,到那个伟大事件尘埃落定之后,我回顾和反思行动策略时,才发现这一点。刘刚的意志、判断力、能力和作用不易于被觉察,主要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他不喜欢高谈阔论,不计较成败得失,不擅于沟通表达,不齿于风光表现。我想,世人至今也不清楚。离开报社,张伦又带刘刚去见子明。子明很爽快地与刘刚建立了联系。

1989年学潮骤起,我们一直掌握事件的进展和内部的动力机制。其中,刘刚起了很大作用。因为他深深地参与那些关键事件。在几次关键事件中,他是发起者和组织领导者。在学生领袖中,刘刚的特色很鲜明,这就是政治判断力、行动能力和人品。

从北大开始,刘刚就寻找和制造机会,发动学潮,并以此作为推动中国政局变化的契机。1989年学潮初起,他就有意识地让学潮成为政治变化的突破口,而不仅仅是学潮。当时,许多学生并不想学潮政治化。学潮成势后,刘刚马上尽最大努力将学潮变为全民参与的运动。尽管当时社会都认同和期盼学生作为运动的领导,但他清醒地认为,学生在政治上还没有准备好和成熟到驾驭这样大规模的复杂政局和运动。他一直力图打开运动的领导结构,让社会各界中更有经验和能力的人参与领导,影响学生。

说刘刚不关心理论,并不公道。他对涉及民主运动的各种争论是熟悉的。但是,他的主要兴趣是,采取行动策略,如何突破专制者的压制,解除人民的恐惧心理,发动更多的人参与一场争取民主自由的政治运动。他行动果断,意志坚强,胆识过人,智勇双全。

刘刚人品的最大特色是,胜不争功,败不诿过。做事时,哪里最危险、最困难,哪里就有刘刚。而分派职务、出头露脸和享受荣誉时,他从来都是拒绝。

在政治判断、行动策略和待人接物方面,我与刘刚很不同。但是,在政治行动中,让我寻找合作伙伴,我很愿意找刘刚。

我对刘刚的了解,开始于六四开枪后。由于多次经历,我对人们在顺势时的豪言壮语不感兴趣;也不以此去判断得失胜败和人物的优劣。刘刚曾多次指责我,在六四开枪前,我的头脑没有进入状况。这是对的,因为在有灾难紧随其后的事件中,我尽量控制自己不随波逐流,避免进入那种可能会逆转的高潮。有时,我对那种炽热的气氛还有点不安。刘刚觉得开枪后,我才真正展现自己的决断。而我也是在开枪后,才认识到刘刚的可贵。其他人与我一样。

六四惨案后,民主运动遭受剧创。和平生活中掩饰的人性此时面临真正的考验。刘刚的镇定、仗义、勇气和机警,脱颖而出,卓尔不群。在我组织和安排逃亡时,刘刚的品质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大家都知道了。但是,还有另一面,在残酷的关头,他的沉稳冷静和不虚张声势,不与他共度艰难时刻是无法知道的。那时,流血让人们失去正常的判断。多数人恐惧地奔逃,少数人激怒下要拼命。刘刚则是当进则进,当退则退。

1989年对运动参与者的考验接踵而来,紧随着逃亡的是被捕、入狱、审判和服刑,刘刚的选择更是独一无二。秦城铁血汉,这是他在秦城监狱时就赢得的美名。通常,如果有人获得这种殊荣,一定会引来争议。但我敢说,有幸进过秦城监狱的人,不论是政治犯,还是刑事犯,甚或是警察,都不会对此有异议。他不仅自己对抗审判,而且鼓励和组织狱友去抵制审判。

在荣誉、权力、地位和获益显著时,领袖是人们角逐的目标,不论是江湖上的无底线混战,还是民主法治下的博弈。但是,当牺牲和承担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成为标准时,鲜有愿意争当领袖的人。或者说,领袖属于那些最敢于和最善于担当这些苦难的人,属于那些能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带领陷入困境的运动参与者继续坚守和维护运动价值的人。正是在这样的岁月和困境中,刘刚成为当之无愧、鲜有匹敌的领袖。秦城铁血汉的故事,不需要我讲,许多人比我更清楚。

此后,1989年运动的参与者还要面临的考验是刑满释放后的坚守和流亡。刘刚的勇气和代价广泛见诸于报刊。我要说的是他先人后己的选择。刘刚出狱后多次陷于危境 .我曾安排他出国。但是前两次他都把机会让给了别人。与他相似选择的还有郭海峰。为了这一点,郭海峰二度入狱被判刑。第三次,刘刚在全国通缉的情形下,才历尽千辛万苦逃离中国。

流亡之初,他拒绝荣誉,潜心思考新的战略,广泛学习新的技能。当他意识到国外的环境必须自立之后才能继续奋斗时,他选择了最困难的道路。先是整理出自己在狱中创构的经济学体系。这一原创性思路,打动了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两所学校的经济系主任,他们愿意录取刘刚。而后,他又被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录取。为能够经济自立,刘刚选择了哥大的计算机专业。他以惊人的速度修完课程,按期毕业。然后被世界最著名的贝尔实验室录用。其实,在校期间,他已经有数项发明为学校创收了。20世纪末,网络技术成为新兴经济产业,刘刚辞职下海,离开纽约去中西部参与组建新公司。但网络经济崩溃,使他陷于新的困境。他返回纽约,选择当时最热门竞争的金融行业,先考进纽约大学金融工程专业攻读学位,然后进入花旗银行作分析师,开始了新的专业生涯。

在美国适应生活后,刘刚多次策划和组织活动,支持大陆民间运动。他的每一次手笔都带来一定的冲击作用。人们对于他的这些“行为艺术”作品,有许多争议,我也不是赞同所有做法,甚至经常有激烈争论。但是,刘刚就是刘刚。他的选择,让你想起20世纪中国革命的一代枭雄毛泽东的一段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刘刚那里,民主运动不是风雅的游戏,而是行动,是突破局势、创造历史的行动。我赞同他这一点,读书越多,阅历越多,思考越多,我就越赞同他这一点。因此,即使我不赞成和加入,我总是坚定地支持他的创意和行动。因为,据我理解,民主运动与一切创造历史的行动一样,是少数人的创造性活动,常常是小概率不规则事件的后果;刘刚属于制造这类事件的人,有制造这类事件的心态和能力。

尽管刘刚是那种被共产党指责为“极少数”、“一小撮”的那种人,我还是觉得刘刚是运动的代表,他代表了运动的一个高度、深度和广度。他最适合写这本书,因为,撇开那些浮华的辞藻和后人加之于上的光环,运动是一种创造历史的精神和行动。刘刚是这种精神和行动的最好的典型。他不是为表演历史和解说历史而活动,而是为了创造历史而活动。你要是在历史中寻找某种审美感觉或者道德升华,你可以看别人写的,但是,如果你要真实地理解历史,理解那种不是为了说起来好听动人、而是带着刺耳声音和刺眼色彩的事件,那你要听刘刚怎样说。

在某种意义上,是我促成了刘刚写这本书。最初,是一位西方的电影策划人找到我,希望在六四20周年时,创作一部关于六四的电影。他的重点是西方的操作。我立即想到,应该让刘刚去与他交谈。诚如刘刚所说,虽然我参与了一些创造关键事件,但我当时的心态其实并没有进入运动。祇有刘刚才能真正捕捉到那些令人不快但创造历史的细微的“阴谋事件”。于是,我向他们相互推荐。刘刚最初不愿意,因为他不喜欢舞文弄墨。后来见面后,他俩一拍即合,居然开始合作。再后来,刘刚发现那个剧本根本不能用,就提出自己写个本子。再后来,刘刚觉得,索性还是写个自传体小说。然后再将这部自传体小说展开成一部文学作品。

刘刚的每一个变化,都与我沟通过。我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创作,一步步再现自己,一步步完成一个新的创作。直到今天,我为之写序的作品诞生了。

当然,这不是自传,也不是历史。你不要计较其中的某些事件和人物的真实。但是,这是运动参与者的精神、动机和在行动中的视野和感受的真实写照。

正如其他伟大事件一样,参与者的动机和感受是多样而复杂的。刘刚的自传体小说,也不是对运动的唯一的理解。我们还可以有别的理解。从某种意义说,别人的理解也很珍贵,很重要。而且从教育和激励的角度看,可能更重要。我自己在流亡期间的读书和研究,就是对运动的教训和经验做新的解读和理解。那么,从理解运动的角度看,刘刚这本自传体小说有什么局限呢?

最大的局限就是,刘刚这本书写的是自己的真实感受,他不是为了别人的感受而写,而是为了自己的感受而作。一如既往,他不顾别人的需要,也不迁就别人的看法。这样,他的书能够达到的社会教育功能和政治功能就有局限性。

但是,这又是刘刚的优点:坦率、真诚、无畏和坚定。他的作品也是为了创造历史而作。刘刚说,20年了,他要以此纪念那个伟大的事件,然后去开创新的未来。

六四事件20周年了,如果你想理解那场伟大的运动,你想知道那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你就不能不读刘刚这本自传体小说。

(2009年4月15日,于美国新泽西)

王军涛:刘刚自传体小说《天安门,路在何方?》前言

中国六四真相 - 继续搜捕民运人士

 

继续搜捕民运人士

在北京的局势得到完全控制,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已全部表态以后,中共最高当局开始腾出手来毫不手软地对付民运人士。六月十二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布第十四号通告。当天,公安部向全国公安系统发出"关于坚决镇压反革命暴乱分子的通告",通缉搜捕民运人士的范围由北京扩展到全国。该通告一共八条:

一,取缔一切煽动和制造社会动乱及反革命暴乱的非法组织。北京市人民政府,戒严部队指挥部通告(第十号)已宣布"北京市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何北京工人自治联合会"为非法组织,责令他们必须自动解散;其成员必须立即停止一切非法活动;这两个非法组织的头头必须立即到所在地区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对拒不投案自首者,将依法缉拿归案,从严惩处。

全国其他发生动乱和骚乱的城市,凡是煽动、制造动乱、骚乱的非法组织,当地公安机关均应报请人民政府批准,予以明令取缔,责令他们立即解散组织,停止一切非法活动;其头头要在指定的期限内到当地公安机关登记,拒不登记并继续进行活动的,依法从严惩处;对一般成员,除触犯刑律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外,可以不予追究。

二,对包庇、窝藏非法组织头头及暴乱活动首要分子的,当地公安机关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三,对于在首都反革命暴乱中被抢夺或捡拾到的枪枝、弹药、军用和警用器械、装备,以及非法组织印制的煽动、蛊惑性宣传品,公安机关应予收缴。藏有上述物品的,要立即将所藏物品送交当地公安机关;隐匿不交的,依法从严处理。

四,非法组织成员逃到外地继续进行串联、煽动、制造动乱或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的,当地公安机关一经发现,可立即依法拘捕。

五,聚集冲击党政机关和广播电台、电视台等重要部门,聚集堵塞交通或者破坏交通秩序,致使铁路运输和道路交通中断,制造城市瘫痪的,对其首要分子,必须依法拘捕,从严惩处。

六,各地如发现聚众骚乱事件,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要采取坚决果断措施,强制驱散;对参与骚乱、搞打砸抢烧杀的分子及其他刑事犯罪分子,当地公安机关可以当场拘捕。七,人民警察执行职务遇到拒捕、暴乱、袭击、抢夺枪支或其他以暴力破坏社会治安、不听制止的紧急情况,应当依据有关条例、规定使用武器进行自卫和制止犯罪活动。八,广大群众要积极揭发检举反革命暴徒和进行打砸抢烧杀活动的犯罪分子以及其他刑事犯罪分子,支持和协助公安机构及公安干警、武警指战员依法执行公务,共同维护社会秩序。六月十二日,公安部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铁道、交通、民航公安局转发了"北京市公安局搜捕方励之,李淑娴通缉令"

六月十三日,公安部转发了"北京市公安局搜捕、高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被通缉的共二十一人,依序为:王丹、吾尔开希、刘刚、柴玲、周锋锁、崔伟民、;梁挚墩、王正云、郑旭光、马少方、杨涛、王治新、封从德、王超华、王有才、张志清、张伯笠、李录、张铭、熊伟、熊旗。,

六月十四日,公安部转发了"北京市公安局搜捕、工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一。被通缉均有三人,依序为:韩东方,贺力力,刘强。

六月二十四日,公安部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铁道、交通、民航公安局发出搜捕严家其等七人通缉令。被通缉的七人是:严家其、包遵信、陈一咨、万润南、苏晓康、王军涛、远志明。"通缉令"指出:"七人参与了北京反革命暴乱的幕后策划、指挥","请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机关,铁道、交通、民航公安机关和公安边防口岸立即部署查缉,严防外逃,一经发现立即拘留,并报告公安部。

在北京,搜捕民运分子的工作由戒严部队、武警部队和北京市公安局共同承担。戒严部队指挥部在六月十日的"统一认识,明辨是非,以实际行动完成戒严任务"报告中称,"为了消除广大指战员对北京市民的怨气和对立情绪,引导大家澄清模糊认识,把极少数暴徒与广大北京市民严格区别开来,端正对人民群众的态度,要求广大指战员把仇恨集中到"小撮歹徒和暴乱分子身上,捣黑窝,惩暴徒,以实际行动完成戒严任务。"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凡被戒严部队、武警部队战士抓获的一些人士绝大多数都遭受了皮肉之苦。

据北京市公安局《安情况》二十六、三十一、三十七期提供的材料,截止六月十日,抓获的"反革命暴徒"和动乱分子达四百六十八名,其中八名"因在北京发生反革命暴乱进行打砸抢烧严重刑事犯罪活动"于六月十七日被判处死刑;截止六月二十日,累计抓获"反革命暴徒"和动乱分子达到八百三十一名;截止六月三十日,累计抓获"反革命暴徒"和动乱分子达到一千一百0三名。这些人中,绝大部分被送进拘留所、看守所和临时监狱拘留、羁押。六月二十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出通知"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及时依法审判进行反革命暴乱和制造社会动乱的反革命分子和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北京市各级法院进一步加快审判节奏,六、七、八、九四个月,北京监狱突然间人满为患。在这些抓获的"反革命分子和严重刑事犯罪分子"中,有"六四"以前已经被捕的鲍彤、何维凌、曹思源,有"六四"后被抓的刘刚、包遵信、陈子明、刘晓波、王丹、王军涛等民运人士。

与北京相同的是,全国性的搜捕活动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迅速展开。根据公安部七月三日《关于全国范围内取缔各种非法组织、缉捕各类刑事犯罪分子的情况报告》并参考上海、辽宁、陕西、四川、湖南等有关省市的报告,截止六月三十日,有些主要省份搜捕活动的情况如下:

上海:一百四十三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二百七十三名各类动乱分子;破获三个反革命集团和二起台湾国民党特务案。上海"高自联"骨干分子、香港居民姚勇战(又名张才)在虹桥机场出境时被抓获。

黑龙江: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二十一个;十一名非法组织头头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抓获各类动乱分子一百七十六名。

吉林:取缔各种非法组织十八个;十五名非法组织头头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抓获各类动乱分子九十八名。

辽宁: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三十四个;十八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六名非法组织成员被收审,三名"高自联"骨干在省被抓获;六名省外非法组织成员在辽宁境内抓获;拘捕各类打砸抢动乱分子三百三十八人。其中,已逮捕十二人,拟逮捕二十五人,劳动教养一百─三人,收审一百九十八人。还对近千名有轻微打砸抢行为的人,给予了治安行政处罚;破获一起反革命集团案。

陕西: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二十六个;十三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非法组织成员四十一人、各类打砸抢动乱分子二百─三人。破获三起反革命集团案。

山西: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九个;十六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各类动乱分子二百一十八名。

内蒙古:拘捕九十八名各类动乱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其中,二十六名为在逃犯,十六名是外地流窜作案犯,五十六名是现行违法犯罪分子;摧毁流窜犯罪团伙五个。

四川:取缔各种非法组织四十八个,五十六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七百八十一名非法组织成员和打砸抢烧各类刑事犯罪分子;摧毁流窜犯罪团伙十六个,破获五起反革命集团案。

湖南:取缔各种非法组织十四个;三十一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各类打砸抢动乱分子五百─六人。还对一千三百二十七名有轻微打砸抢行为的人,给予了治安行政处罚;破获三起反革命集团案。

湖北: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三十一个;二十七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二百一十六名非法组织成员和打砸抢烧各类刑事犯罪分子;摧毁流窜犯罪团伙十一个,破获二起反革命集团案。

安徽: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九个;依法逮捕、收审制造动乱、搞打砸抢的非法组织头头和动乱骨干分子三十八人。取缔煽动闹事的非法刊物《立交桥》。

江苏:取缔各种非法组织十五个;十八名非法组织成员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各类打砸抢动乱分子一百一十三人。

贵州:自五月二十一日至六月二十四日止,共抓获流窜犯罪分子六千O三十五名,摧毁团伙二百二十二个,破获各类刑事案件三千二百一十一起,缴获各种赃款和赃物折款一百六十九万元。

应该说明的是,这里的流窜犯罪分子中绝大多数与"六四"事件没有必然的关联,而各类打砸抢烧人员中也有很多人与"六四"事件无关。而这些本来纯属刑事犯罪的人,因为正好赶上中共当局要严厉打击、及时审判这一时机,本来不该判刑的被判了刑,本来该量刑三年的被判成了五年。即使是同样一件事,由于各地量刑尺度不一,有的进了监狱,有的则相安无事。相对来说,在这次大肆搜捕"反革命动乱分子"的过程中,环境最为宽松的当数广东省、海南省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

根据六月三十日公安部党组向中共中央的"关于坚决打击反革命。两乱。分子、严重刑事犯罪分子的报告",在"六四"事件后全国性的大搜捕运动中:"全国共取缔各种非法组织五百一十五个";"七百一十八名非法组织头头到各地公安机关登记或自首";"拘捕各类非法组织成员及打砸抢烧分子四千三百八十六名";"破获三十一起反革命集团案";"破获八起台湾国民党特务案"

就是在这样一派白色恐怖之中,全国的广大老百姓出于正义和良知,冒着坐牢杀头的危险,开始掩护、隐藏并用各种方式帮助遭受政府通缉的民运人士。正是在一大批富有正义和良知的、默默无闻的老百姓的帮助下,陈一咨、严家其、万润南、苏晓康、吾尔开希、柴玲、封从德、李录等通过各种方式逃出了虎口。这是人民的力量,这是道义的胜利,这是中华民族最美丽的一道景观,它显示了人民不屈服于强权、暴力和摧残的尊严。让我们永远记住中国民运史上这悲壮的壮举。

————————————————————————————————
禁书就上禁书网

中国六四真相 - 继续搜捕民运人士

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

廖亦武:“六四”死刑犯董盛坤(全文)

老武 @ 2009-6-28 14:45 阅读(2648) 评论(9)

“六四”死刑犯董盛坤(上) (博讯 boxun.com)
    廖亦武(老威)
    采访缘起
     眼下是2006年12月27日晚上8点50分,我在前门附近一家东北餐馆,访谈两位已经出狱的“六四”死缓犯。张茂盛刚完,我换了盘磁带,转向46岁的董盛坤。武文建在旁边咋呼道:“抓得这么紧?让人不敢出大气。”我立即会意道:“歇会儿歇会儿,吃菜吃菜。”武文建叹道:“我们这些暴徒,虽在同一北京城,平常却各奔各的生存,难得相见。今天沾老廖的光,咱哥们儿聚了,就要多贪几杯。”于是大伙儿全站起来,碰了一杯二锅头。武文建又满上,单独敬张和董,还大呼一声:“二位遭罪啦!”小武子先干为净。张茂盛跟着也干了,董盛坤却迟疑道:“我还得骑车呀,我老妈在家里候着。”武文建埋怨道:“今天好日子,你怎么不乘公交车?醉了也不怕。”董盛坤道:“我平时烟酒不沾,也沾不起。你想想,在外面20来块一条的‘都宝’烟,拿到里面就翻5倍,卖100多,没关系还不一定能搞到。可烟瘾一上,人就难受。我不想难受。”张茂盛一团和气地笑道:“酒瘾比烟瘾好些吧。在里面不准喝酒。”武文建道:“他妈的说到底,不是上不上瘾的问题,而是烟酒都得花钱。咱哥们儿穷、背、命硬,不招人喜,不像海内外某些精英,油头粉面、花天酒地,光环还都落他们头顶。”眼见三人的悲情借酒往上爬,我急忙打岔道:“老董不太喝酒,就以茶代酒吧。多吃点饭菜,平常多注意身体。不论高低贵贱,大家都是‘六四’人,要想有未来,就得寿命长。”
     一席话得到大伙认同,于是重新落座。武文建率先为两位哥们儿掏腰包,还嘀咕:“惭愧惭愧,没多少没多少。”我也不甘落后。接着抓紧时间,大伙儿吭哧吭哧猛吃一阵。终于,董盛坤放下筷子:“差不多了,咱得对得起这餐饭。”
    正文
     董盛坤:刚才张茂盛讲的“今冬明春”,我深有同感啊!我跟他相似的放火罪、相同的死缓,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出狱了,外面社会的巨变,城市的巨变,尤其是人心的巨变,让我们这些与世隔绝太久的傻瓜,茫然失措、束手无策。我们是废物!我们被遗忘!我们活该!
     老威:老兄不必如此。喝酒喝酒。
     董盛坤:嗨,说来话长。1989年胡耀邦去世引发学潮,几百万人上街游行:打倒官倒、铲除腐败、推动政改、要民主自由,真可谓民心所向。1949年老毛站天安门城楼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结果是他一个人站起来,中国人民全趴下;而1989年,中国人民才真正站起来,虽然只站了几十天,又被揍趴下。
     我至今为当时的北京人自豪!你想想,三伏天儿的北京,敞地儿暴晒着,七老八十的居民老太太,为支援学生,天天骑小三轮往广场送绿豆粥,清热解毒啊。我们家也一样,我妈几乎每天一盒鸡蛋,还有黄瓜、西红柿,免费送,还唠叨着,这鬼热天,可别让孩子们中暑了。1989年的物价,持续暴涨,但普通老百姓的工资却没涨。我当时每月才80块,还拿出40块捐给学生呢。
     我们不懂什么叫政治,更不想“颠覆政权”,只是觉得广场学生们的一言一行,代表了人民群众的心声,谁不希望自己国家更健康?当然共产党也这么说,就像一个癌症患者,宣称癌症是心声,自己很健康一样。
     老威:对对。我们就是在制度的癌细胞下活着,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被扩散掉。
     董盛坤:为国为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应该是“八九”学潮期间每个北京市民的共识。我家离天安门很近,几乎每天下班,我都顺道去广场陪陪学生,说说话,鼓鼓劲,别的帮不上。几十万戒严部队将市区围住了,有一段儿传言说,李鹏已经搞定邓小平,下命令了,大兵分分秒秒要开进来了,要动真格了,要杀人了。那个人心浮动哟!学生那一双双眼神,惊慌得像遭圈住的绵羊。听说广场指挥部的学生头头们,还熬不住,打架呢。
     老威:听说你曾经当过兵?
     董盛坤:在陕西,3年陆军。退伍后在一家印刷厂的制版中心工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部队,受的可是正面教育,爱党爱国爱人民,战争年代,堵枪眼的黄继光是榜样,和平年代,做好事的雷锋是榜样。可“六四”一开枪,全颠倒啦,明目张胆杀人,谁受得了。
     老威:你在哪儿看到杀人的?
     董盛坤:6月3号晚上,我骑自行车去看住在北京体育馆附近的父母,我好几天上不成班,他们不放心呢。那时候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大兵往里开,老百姓上街堵,混乱至极。在六部口家门前,我平生第一次看见被开枪打死的人,横躺桥底下,血肉模糊,令人毛骨悚然。我寻思着,不能再往前走啦,再往前走就到天安门啦。枪声炒豆子一般,乱响一阵,停一阵,又乱响一阵。子弹可没长眼睛。
     我犹犹豫豫,正路过长安街民族宫那儿,老远就望见坦克、装甲车轰隆轰隆开过来,一长溜,后面还有更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运兵车队。部队推进的速度非常慢,队形、车距保持得非常好,一点一点往前蹭。车队两侧,实枪荷弹的步兵紧张护卫着。
     老威:像玩阅兵式。
     董盛坤:我自个当过兵,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血肉之躯拦不住钢铁啊。很多市民围观,渐渐,情绪冲动起来,不知谁喊了几嗓子,人们就朝街中间涌。不少人破口大骂,我把自行车停放了,劝大家不要骂,因为军人也没办法,不想进城开枪,也不敢违抗命令啊。
     老威:你知道阻挡坦克的王维林吗?
     董盛坤:我没那个胆儿,可也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进广场滥杀无辜,于是就鼓起勇气,与大家一起拦军车,还凑拢着一辆卡车,瓦解士气。那驾驶室里,坐了个斯斯文文的陆军少校,我高声劝说,让他们别把枪口对准人民,别让子孙后代唾骂。他竟连连叹气,一个劲儿冲我摆手,那意思是说:你别傻了,我们比谁都清楚。仔细瞅瞅,好些当兵的,眼眶通红,好像还哭过。
     我豁出去了,声音更高。我的口才从来没这么好过。我说:“我也当过兵,大家曾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你们奉命乱开枪,也许没开枪,就走火,死伤的可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在国难当头,挺身而出,为的不是自己,是为了你们,怕你们成为千古罪人。掉头回吧,或者丢下枪走人吧,别受不了骂,就开枪。老百姓骂你们几句,只是情绪激动,但他们为什么激动呢?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冲你们呢?因为见不着李鹏,见不着罪魁祸首啊。一两句话把儿,冲撞你们了,就开枪,这可是杀人啊,老百姓的死活,就决定于你们扣扳机的指头!中国人之间就这么不共戴天吗?”
     老威:不错不错。
     董盛坤:所以,那军官受了触动,当即就作调整,将车上的兵里外对调。我猜想,戒严部队,并不是每支枪都配备子弹,开头,荷枪实弹的兵围车厢站一圈,时刻警戒,街面稍有异常,就先下手为强,可经我一劝说,无弹兵就站外圈了。
     接着,我又转身劝说围观谩骂的群众:“大家要理性!要克制!一时冲动只会激化矛盾!当兵的也是没办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这命令是个浑蛋下的,他们也只能听从摆布。你们骂,保不准他们也一时冲动,开枪伤大家,何必呢?”
     老威:你如此有理有节,真跟烧军车联系不起来。
     董盛坤:直至敌对双方都松弛下来,我才骑车离开。一进父母家,老两口就大放悲声。原来他们担心我呢。看见我浑身溅了些血点子,我妈紧张极了:“哎哟,你伤到哪儿啦?你到底伤到哪儿啦?”我说:“没,别人的血迹呢。”我也纳闷,怎么弄上身的?那一夜,不仅我们一家,估计全北京城,每个家庭都无人入睡,除非没肝没肺的东西。
     6月4号白天,父母轮番看守,不准我出门,但我体内猫抓一般,总想溜号。嘿嘿,直到终于傍晚6点,我才瞅个空子,跑掉。我妈追着喊了十几声,我装耳背。哪知我骑车出去不一会儿,猛回头,竟发觉我爸跟密探似的,偷偷摸摸跟踪我。我顿时就急了,冲他嚷嚷:“你老跟着我干嘛呀?我又不是小孩!”我爸听我这种口气,脸面下不来,就拐个弯儿,骑车反转了。我继续往前,骑车到崇文门路口,打老远就望见火光冲天。抵拢一瞅:嗬!烧军车呢!打头两辆已经点着,火焰灼人,我就绕到第三辆车尾巴。堵车群众特别多,街面满当当的人脑袋,群情愤怒,比比划划,骂骂咧咧。置身其中,我的怒火一下子上来,浑身哆嗦,想找什么东西发泄,却听耳边有声音:把狗娘养的车轱辘给它点了!
     鬼使神差,我就凑近那辆车的后座,寻着两块擦车布。不知是谁,反正油箱盖已被人拧开了,挺顺手的,我将布塞进油箱,蘸湿了,拖出来借地上的火苗子点着,哗啦扔向那车轱辘……
     老威:特别紧张吧?
     董盛坤:甚至有点手脚无措。有块布还掉地上了。另外一块粘着车轱辘,燃了一会儿,烧成灰,竟然灭了。总之在我等候之际,那辆车没点着。我还以为没事儿呢。
     老威:怎么会没事儿?
     董盛坤:不过烧了两块擦车布啊。事后回家,真没把这无后果的纵火行为当回事儿。照常上班才几天,就落网了。
     老威:几号?
     董盛坤:6月10号。
     老威:够快的。
     董盛坤:那天单位保卫科的人跑到车间,通知说新来的刘厂长找我有事。我应声去了,一进办公室,却看见两个陌生的小伙子坐在厂长的位置。打个照面,他们就自我介绍:“我们是公安局的,你大概知道我们找你有什么事吧?”不知为什么,我点点头,竟回答说:“心里有点数。”他们说:“有点数吗?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我说:“凭什么我要跟你们走一趟?”他们说:“咱们都是年轻人,你识相点,找个僻静地方聊聊去。”于是我随他俩走到门口,一辆天津产的老式面的停靠在那儿。
     一上车,身子就紧了,左右两个便衣,我顿时被夹得无法动弹。接着车子发动,前排副驾驶“喂喂”地打电话,报告说姓董的已被带上车,如此这般。我心想:“原来这几位还不是直接抓我的人,只是探底的,瞅我在不在。”正猜测着,面的就抵拢一胡同口,吱地刹住。一辆212标志的警车逼过来,车屁股门轰隆打开,六七个戴钢盔的特警跳出来,V字形排开,黑洞洞的枪口全冲我。我一下子懵掉,魂飞魄散,所以根本没看清楚他们的标识,来自哪儿。这时领头的军官说:“董盛坤,你被刑事拘留了。”接着戴手铐,并用衣服蒙头,非常专业。
     黑暗中我被架上闷罐警车,猛摔个狗吃屎,几双脚同时踩扁我,哎哟,那一阵毒打!暴风骤雨似的!只知道疼,却不知道哪块肉更疼。有个瞬间,肋骨啪嗒一下,我晕死,一秒钟之间,又醒过来。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揣摸车往哪个方向开,可过了没多久,我的感觉就不准了。后来车子停下来,有人拽住我脖子,推搡着上楼,转弯再拐弯,好像是进了房间。没站稳,几只铁掌摁住我脑袋,砰砰砰朝门框上撞。真疯了!我晕头转向,身子不由自主软下去,还没到地,又被提起来,砰砰砰猛撞。我的脑门当即起一大包。我呀,也顾不得人格尊严了,龇牙咧嘴,一个劲儿求饶。
    下马威整完,头套揭开,我的双眼已肿得像桃子,血糊糊的,看什么都重影。两个警察开始审问了,问得很详尽,到了这地步,我也一五一十答得很详尽。三下五除二,犯罪过程问答完了,不料他们又一拍桌子,大喝两声:“董盛坤,你他妈态度不老实!还有重大隐瞒!”我当时已掉进冤窟窿,比旧戏《六月雪》里被无辜砍头的窦娥还冤呢。我说:“我敢不老实吗?装肚里的全吐了,没装肚里的,再打也吐不出。你们举个例子,要怎样才叫老实交待?”
     他们继续吹胡子瞪眼,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首都警察用烂了的恐骇手段。他们还冲到跟前,拉出要打的架势,却又突然停住,说:“我们懒得修理你,你再顽抗,就干脆送戒严部队。到了那地儿,你想交待都没机会啦,乱枪崩了,就地掩埋,还算痛快;最厉害的,是枪托子捣你几钟头,等骨头跟肉一样稀软了,再左一枪右一枪,专捡不致命的地方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家里人不会知道,说不定还四处贴《寻人启事》呢。”
     我也就一上班拿工资的,哪经得住这样折腾。我真被吓住了。唉,要搁“六四”以前吧,我可能不相信,随你怎么着。可“六四”当天,我亲眼目睹过戒严部队开枪,那个穷凶极恶!所以我相信,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干什么都不过分。妈的,为了忍辱偷生,不被送戒严部队弄死,我就只好瞎编啦。
     老威:生死关头,你怎么能瞎编?
     董盛坤:不瞎编,我就没机会坐这儿接受你的采访。我说军车油箱是我点的。他们说:“你不抽烟,哪儿来的火?不是你干的,就不要往自个儿身上揽。”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恐骇我的目的,是想逼我揭发他人,因为北京市烧了那么多车,要把成百上千的放火犯统统抓住,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老威:你有同案犯吗?
     董盛坤:没有哇!就算毙了我,也交代不出。于是我一再坚持:那车是我自个儿点的,是蘸地上的流火点的,但当时没燃起来,至于我走之后燃了,烧掉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想烧军车,当时群情激愤,乱糟糟的市民,把街全拦断了,恐怕每个在场的,都想烧军车。
     老威:警察也许是好意?你多交代几个同伙,就多几个人承担罪责。
     董盛坤:搞成反革命集团案,多少脑袋都没了。王连禧的那个案子,枪决了五六个,王连禧脑子有毛病,才幸免一死。我是个案,烧了两块擦车布,就判了死缓。可当时,大伙还觉得我命大。

“六四”死刑犯董盛坤(下)

    (接上期)
    老威:接下来呢?
    董盛坤:这一轮审讯中,我冤家路窄,还真撞着一位戒严部队的参谋长,躲闪不及,他冲过来,当胸给我一拳,还拔出手枪,哗啦顶住我脑门,暴吼:“暴徒!你妈个屄!认清楚了,老子是戒严部队!你哼个‘不’啊,你哼啊,老子马上崩了你!”
    老威:野兽进城了。
    董盛坤:熬到6月14号,我被送七处看守所,深监重地,据说判十几年都不会到这儿。可我当时,还傻不哩叽,认为是过过堂,关几天,等社会上稍微稳定了,就会放我。
    老威:这么幼稚?
    董盛坤:以前没进去呀。在号子里终于弄明白,本人目前是死刑、死缓、无期徒刑中间的一员,才连叫几声“完啦完啦”。吃不下睡不着,瞪着双眼,竖着双耳,脑袋控制不住,成天胡乱转。老婆呀,刚出生的孩子呀,父母啊,在临死前,我能做点什么?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暴徒、是一腔爱国热血才点了两块擦车布?
    老威:进入看守所,就进入正规司法程序。你请了律师吗?
    董盛坤:家里替我请了。开庭之前,我的律师来提我出去,随便聊天。我揪着他反复问:“我会判死吗?”他答应尽力保命,还说有一线希望,接着问我给亲属代不代话儿。我眼泪差点下来,还以为是那个意思,就说既然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律师唉了一声,说:“你别理解偏了。”我说:“家里的婆媳关系一直不太和睦,你就给我妈我老婆都说说,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危难时刻一定要团结。”
    律师临走特意叮嘱:开庭时态度要诚恳,说话要客观。我一宿没合眼,反反复复琢磨要怎样才能诚恳、客观,让法官受感动,留我一条生路。6月28号上午,我黑着个眼圈,被带到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开庭就一个来小时。我没说什么。律师的辩护大概是说,被告烧军车那会儿,社会处于混乱,包括被告的一些群众,没看电视,的确不知道陈希同市长已颁布戒严令。接着又说,被告以前也当过兵,在部队里表现相当不错。希望法庭量刑时,酌情考虑这些情节。
    至今我还记得,那个审判长叫李国强,当他起立宣判“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强迫劳动,以观后效”时,我的后颈窝起了一溜鸡皮疙瘩。而后他问:“被告还有什么要表达?”我语气生硬地说:“已经判死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审判长就解释说:死缓不等于死刑,如果被告悔过自新,积极改造,表现不错的话,两年后,死缓可以降为无期;如果靠拢政府,一直表现好,几年后,无期也就减刑为有期,“你还年轻,人生道路还长,跌倒了爬起来,终有回归社会的那一天。”
    说实话,当时那根保命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同时又觉得莫名冤屈。我忍不住当庭嚎啕大哭,一边泪如雨下,一边还徒劳地申辩:“我不反共产党,也不反社会主义。我只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是个有良知的北京市民,当时亲眼见当兵的开枪打人,怒火中烧,情绪失控,才做出了过激行动。其实我也在部队呆了多年,受了多年爱党爱国爱民的教育,可谁也没遇到过‘六四’事件呀,它实在超出了我的认识范围。”接着我又绕回老套路,恳求他们把我当作犯了错的孩子,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唉!不说了,屈辱啊。
    8月4号,我接到正式判决;8月30号转到北京市第一监狱。过了很久我才知道,能捡回这条命不容易呵!我父母奔波找人,疏通了一层层关系;我原单位的领导也专门跑到公安局说情,竭力让他们相信我是好人犯罪。当时的气氛多恐怖!真是路遥知马力,患难见人心。
    入监劳改期间,我父母也费了不少心,花了很多钱,替我申诉,直到有人提醒:别白白折腾了,像这种案子,只有等大形势好转了,也许两三年,也许四五年。哎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我想,没有他们老两口,我能撑得了这么久?
    老威: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董盛坤:我父亲退休前是单位里的小干部。2002年头查出胃癌,5月份做手术。家里人却瞒着我。那段时间,我在监狱里出了点事儿。老廖,你认识江棋生吗?他是要求当局平反“六四”被关进来的。
    老威:我知道。很不错的异见学者,现在是中文独立笔会的副会长。
    董盛坤:没错。2000年我转到二监,就跟他凑一块儿。我一直很敬重他。当时我在值班室当杂务员,比车间轻松些。记得江老师有一篇论文,他夫人来探监时,悄悄给带出去发表了。我不清楚他的文章在何种情形下写,何种情形下出去。只因为我是值班员,负责监听他们的接见电话,就受了牵连,当即被降到车间干活去了。我父亲胆儿小,知道了这事儿,焦虑不安,生怕我再出纰漏,影响减刑。他刚做完胃癌切除手术,才1个月,就赶来探监,叮嘱个没完。
    他是2003年5月13号去世的。那个主刀医生非常吃惊:手术很成功呀!类似的状况,基本可存活5年以上,怎么会才1年就……?唉,家里人全清楚,我爸为了我操心太过,一风烛残年的八旬老人,我没能尽孝道,反而,我算什么东西啊。
    老威:你现在跟你妈住一块?老婆小孩呢?
    董盛坤:早离了。进去头几年,还抱希望,以为关个三五年“六四”就平反啦。后来改判无期,外面的变化也大,大家不爱国爱钱啦,她就死心如灰,提出离婚。我当然理解,单身女人带小孩难。我进去时女儿才3岁半,现在都21了。
    老威:我进去时,女儿还在妈肚子里。
    董盛坤:你判几年?
    老威:与你没法比。
    董盛坤:每个“六四”家庭都差不多吧,除非神经特别坚韧,像徐文立、江棋生家那种,老婆心甘情愿在外守多年活寡。
    你记得鲁德成——学潮时请老毛像吃臭鸡蛋的那个?嘿嘿,他出狱后先偷渡到泰国,然后去了加拿大。我出狱不久,他就在网上弄到我的电话,打过来叙旧。听我说当年跟他在七处关一个号的朱宇也出来了,就也想跟老朱叙叙,看有什么困难,需要海外出力。我把人家的好意转达了,老朱也同意接电话。可没料到,老朱老婆出面阻拦,明明白白表示,不准自己的老公再跟这帮“六四”难友掺和,否则她的精神立即崩溃。
    谁能说什么?她等了老朱这么多年,没离婚,简直称得上圣女了。我只得如此这般给鲁德成回话。他说能够理解,他也有类似经历。其实通个电话算什么?警察还抓你?人家鲁德成没别的意思,可能在国外感觉寂寞,关心关心共患难的哥们儿而已。嗨,话题扯远了,大家都不容易,“理解万岁”。
    老威:你在狱中干过什么活儿?
    董盛坤:什么都干过。缝衣服、做挎包、包装筷子、加工出口美国的乳胶手套,甚至还干过农活。张艺谋的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那些古代盔甲,都是我们的手艺,监狱为赚钱,道具厂的活儿也接。1995年以前挺苦,特别是加工乳胶手套,朝里面吹气,久而久之舌头都木了,有毒啊。还有一段时间,规定每天每人必须织5件毛衣,大老爷们干老娘们的活儿,返工特别多。从早晨6点开始,直到夜里两三点,还干不完。回监舍刚躺下,迷糊一小会儿,又得上工啦!
    老威:这样累死累活,有钱吗?
    董盛坤:有。年终总结,会象征性得到10块左右奖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减刑。为了自由,扒层皮也干。我总共服刑17年2个月零21天,就是玩命干活儿,挣劳改积分的结果。
    老威:出狱后能适应社会吗?
    董盛坤:正发愁。今年我46,眨眼奔五的人,眼下还吃住我妈,窝心呢。
    老威:我出来时,也跟我父母厮混了两年。
    董盛坤:我妈每月1000多的退休金,暂时能维持娘儿俩的温饱。目前我正申请低保,如果能批下来,家里开销又增加300块,就算锦上添花。不过,不能生病,上次我妈得了场不大的病,就花掉1800元。没辙。
    老威:想不想找工作?
    董盛坤:跟张茂盛一样,我找过很多次工作,可人家一听劳改过的,就死活不要。也有人建议我在家门口摆个小摊维持生计,可我坐牢之前是印刷厂职工,没做过小买卖,再说城管太凶了,经常把小摊小贩撵得鸡飞狗跳,我这把岁数,丢不起这脸。我们家在北京本不算穷,可父亲治病,我坐牢17年,早把家底耗空了,幸好我不抽烟喝酒。知道吗,外头20多块一条的“都宝”烟,在监狱里至少卖100多块?
    这些年人心不古。比我早出来的哥们儿,能请你吃一顿就不错了。我得到的最大一笔外援,是江棋生老师,他硬塞给我5000块,我不要,因为他靠写文章赚钱,呕心沥血的。可他说:“你快拿着!我还能写来几个钱,你们就更加不易了。而整个‘六四’,代价最惨重的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暴徒’。”
    我的泪顿时就牵线了,止都止不住啊!老廖,我说这些,你不会怪我吧?有脚有手,谁愿意接受施舍?我们那批人,一腔热血声援学潮,可事隔多年,却被中国人忘了,连海内外的“六四”精英们,也很少提这档子事,或者是故意装傻。
    老威:还是有些文章在提吧。
    董盛坤:我没看到。鲁德成还不错,知道来个电话问候,这心里也好受一些。唉,说个笑话给老廖您听,前几天有个老朋友带我去花鸟市场,遇到一帮遛鸟儿的,他就咋咋呼呼给人介绍:“这是老董,‘六四’堵军车的抗暴英雄,刚出来。”不料人们马上起哄:“你开啥玩笑,‘六四’过去这么多年,当年那批人早放了!”于是我的朋友费尽口舌解释:“不是这样,还有好多人关里面呢!”人们顿时很吃惊:“哦哟,这老董真坐了这些年的牢!我们还以为你编个故事逗乐呢! ”
    老威:喝酒啊,老董,高兴一点。
    董盛坤:不敢喝,我该回家了。
    老威:家远吗?
    董盛坤:今晚小武子约的地儿,骑自行车就几十分钟,合适。嘿嘿,我女儿告诉我,眼下网络的流行语是:人生最好不要错过最后一班车、最后一个爱你的人。
    老威:是的是的。你妈就是最后一个爱你的人。
    董盛坤:对,我得走了。我妈每晚不见我,就坐着不睡。
    补记
    11点多钟,我们从餐馆出来。北风呼啸,仿佛要将地皮铲去一层。董盛坤棉衣棉裤加口罩,包裹得只剩下眼睛,才骑车离去。我们缩着脖子,匆匆赶往地铁口。半道上,以前门为背景,合影一张。在此前,董张二位都婉拒拍照。我理解他们的处境,只好冲着满桌狼藉,咔嚓数次,最后留下一个二锅头的空瓶,在镜头内顶天立地。
    跺脚闲聊中,张茂盛对基督教家庭聚会感兴趣,觉得可以多接触人。我竭力支持,说试试吧,也许上帝比民运靠得住。武文建却道:我们这些人要抱团,要靠自己啊。
    内心有一股暖流涌动,但是我们男人,不能像娘们儿那样随便拉手表达彼此的亲密。在下地铁前,我拍拍张茂盛的肩,没话;而武文建忙着开低级玩笑:“哥们儿,你那话儿还行不?”张茂盛憨厚地笑:“没机会试啊。”武文建又道:“我出来那会儿,那话儿软了大半年。长期不用,想得发疯,可临阵就退缩。”张茂盛道:“牢坐久了都一样。去去。这话题扯个通宵,估计也不会完。”
    空荡荡的甬道。我不禁回头仰望,张茂盛还在上面,还在呼啸的风中。可眨眼之间,他就消逝了,独自走着,回家了。
    我耳边突然响起台湾人侯德健的《归去来兮》:归去来兮,青春已荒芜,离家的时侯他才二十五……再见一面要等多少年?多少年?
    最后一班地铁轰隆隆进站。就我们两个乘客了。其他人呢?董盛坤、张茂盛或参加过1989年天安门绝食的侯德健呢?这辈子能否再见着他?
    (全文完)

DSCF2349.jpg

《花之殇》

====================================

====================================

艾未未很牛B~


©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

上一篇: 廖亦武:天安门市民纠察队队长刘仪
下一篇: 我操你妈B!!!


评论(9)

老 武

老 武 [64.182.119.*] @ 2009-6-28 20:42:24

崔健《最后一枪》的由来和演变
《最后一枪》原是崔健从1979年中越战争得来的灵感,最早的版本收录在1987年的《无名高地──中国红歌星金曲选第一集》合辑。原歌词是:
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
刹那间往事涌在我心上
只有泪水 没有悲伤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枪
我愿接受这莫大的荣光
哦哦,最后一枪
哦哦,最后一枪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话还没讲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欢乐没享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人和我一样
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个最后一枪
安睡在这温暖的土地上
朝露夕阳花木自芬芳
哦哦,只有一句话,留在世界上
一颗流弹打中我胸膛
刹那间往事涌在我心上
哦哦,最后一枪
哦哦,最后一枪
1990年,崔健重录此曲,后有两版行世:歌词较全的版本,收录在电影「火烧岛」原声带(1991),另一个仅保留副歌四句歌词的版本,收录在同年发行的《解决》专辑。相关版本的考证,可参考montell在五四三音乐站的文章。
1989年六四之后,这首歌倏然有了全新的意义。据说,当时是在1990年亚运会义演上面.我记得看过的录象是在成都站.当时崔健唱完《最后一枪》后说:"大家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歌吗?”台下回应:最后一枪!崔健说:“是的,那么我们希望希望去年听到的枪声,是最后一枪”!语毕,台下万众欢腾,尤其看见成都大学的旗帜使劲地在那摇........只是,过后本来计划在十个城市的巡演马上中途被腰斩,从此崔健开始了长达几年的被封杀,这首歌万劫不复,再也不能公开演唱,遑论播出,直到2008年5月21日的川震赈灾义演,老崔才重新把这首歌带回舞台,没有唱词,只有音乐。
关于这首歌,崔健的一句话可以作为很好的注解: 音乐,不能有政治目的,但是也不能回避政治责任。


anautumnafternoon

anautumnafternoon [76.17.99.*] @ 2009-6-28 22:13:48

真不容易。


anautumnafternoon

anautumnafternoon [76.17.99.*] @ 2009-6-28 22:20:13

崔健这句话说得真好。可以推广到个人身上:政治对个人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个人未必要有政治目的,但是不能回避政治责任。几年前在洛杉矶的时候听过崔健的演唱会,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和六四的关系,也不记得他有没有唱这首歌。


蓝色妖姬

蓝色妖姬 [64.59.144.*] @ 2009-6-29 16:45:41

向勇敢有良知的北京市民致敬,共匪灭亡已不会太久


老 武

老 武 [64.182.119.*] @ 2009-6-29 18:59:44

八万“六四”血卡留学生们在哪里?
詹望  2009年06月29日
最近看了媒体上介绍音乐家杨逢时女士的文章,感慨良多。过去20年来,她凭一己之力克服无数困难,顶住各种巨大的压力几乎每年坚持举行纪念六四的音乐会,以告慰死者,以怀念故乡。这样一位勇敢的女性才是真正的爱国者,值得每一个热爱生命,珍惜自由的中国人深深的致敬。
今年5月31日有四百多人出席了在杨女士在芝加哥举行的"天安门六四"与"柏林墙崩溃"20周年音乐烛光晚会,是"历年听众较多的一次"。我不懂音乐,也因路途太远而无法出席聆听那一曲曲苍凉悲壮的乐章,但我钦佩每一位出席音乐会的听众,因为他们代表了无数海外中国人的良知和希望。北京街头的血迹早已干涸,但我们心里的悲愤永存!不能出席纪念音乐会可以理解,忘记六四则不可原谅,特别是那些因为那场大屠杀而意外获得"血卡"的同胞们!
杨逢时说,"因为六四,不幸的人们失去了一切。同样因为六四,使我们生活在这片自由的国土上。当时八万留学生因此拿到六四绿卡,所以我们应该做我们可以做的事情。"
实际上,除去这八万留学生,还有更多和民主运动毫无关联的大陆旅美人士因大屠杀而获得"血卡"。遗憾的是,这些人当中有许多人并没有去做"应该做和可以做" 的事情,而是蝇营狗苟,早已忘却了六四,更忘记了那些死难者们。他们不惜用自己的灵魂和专制作交易,不仅在奥运火炬传递,送往迎来,围攻异议人士等一系列问题上甘当吹鼓手,也在六四问题上为北京涂脂抹粉。最令人不齿的则是那些奉命蒙面潜入民运内部,故意制造矛盾挑起冲突以破坏海外民主运动的血卡获益者们了。历史是无情的,真相总有大白的那一天。当年东德告密者们的下场就是一个例子。
做艺术家难,做一个人格高尚完整的艺术家更难。实际上,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普通人也不容易。一般人不说了,八万当年拿到血卡的留学生们,20年后你们在哪里?有多少人敢于自问,"我为什么能留下来?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留下来我又做了些什么?"


anautumnafternoon [76.17.99.*] @ 2009-6-30 0:21:44

赞扬逢时。不过关于奥运的事,楼上观点我不太明白。一件非政治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被政治化?我不觉得阻挠奥运火炬是件有建设性意义的事情,反而显得无聊。如果异议人士用这种方式抗议,不客气地说有点下三滥了。同样支持奥运的也很无聊,比如原来在亚特兰大CNN总部门前应该举行的抗议主持人种族歧视言论的活动,被组织者们利用成了支持奥运的高潮活动,整个活动在我看来就是文革的再版。看到这样的事情,我总觉得“组织”“群体”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成为可怕的事情,每个人学会独立的思维才是更重要的。


不再做看客

不再做看客 [65.49.2.*] @ 2009-7-3 20:57:13

每一篇都令人感动。
向坚强的64“暴徒”致敬!


不再做看客

不再做看客 [65.49.2.*] @ 2009-7-3 21:04:10

盘古乐队为64“暴徒”写首歌吧。


hillwell [121.109.34.*] @ 2009-7-3 23:35:51


那个拿手枪的参谋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谁是暴徒

2009年6月19日 星期五

民运领袖六四叱咤风云 今在何方

 

1989年中国政府出动坦克和军队血腥镇压了天安门广场学生民主运动的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是对当年天安门广场的学生民主运动领袖来说,事件仿佛发生在昨天。当年的那场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事件给他们各自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印记?
*历数当年风云人物
当年的学生领袖,大多数是二十岁左右风华正茂的青年,20年光阴荏苒,如今他们已经进入中年。
天安门广场学生民主运动被当局镇压之后,北京市人民政府及戒严部队指挥部宣布“北高联”、“工自联”、 “北京市民自治联合会”、“首都知识界联合会”、“首都各界维宪联席会”、 “外地赴京高校自治联合会”等均为非法组织,必须立即自动解散。
中国国家安全部及中国公安部下令在全国通缉方励之夫妇、王丹、柴玲、吾尔开希等二十一名学生领袖、 首都知识界二十三名知识分子及工人领袖。
*人各有志
20年过去了,当年的学运领袖今天的命运大体可分为三类。第一类, 薪火不息,继续在民运大潮中搏风击浪。第二类,下海经商,翻云高科技,覆雨华尔街。第三类,皈依宗教,传播福音净化世风日下的人心。
除了少数六四民运领袖仍然留在中国大陆之外,目前大部分被通缉的学生领袖和知识分子都流亡在美国,或者辗转来到美国。纽约港外的自由女神百年前张开双臂迎接来自欧洲的受迫害的新教徒,今天的美利坚合众国,也拥抱了从天安门广场上逃出来的学生领袖以及陆续从监狱中释放出来的思想犯和政治犯。
*王丹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王丹。
王丹在六四后先后两次被捕,第一次是1989年7月2日,后来被判刑4年。1993年2月假释后,中国当局1995年5月再抓王丹,并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了他11年徒 刑。
在美国政府和民间人权组织的斡旋和呼吁下,中国政府1998年4月以保外就医的形式放王丹到美国。
王丹后来在美国哈佛大学攻读学位,并且于2008年6月获美国哈佛大学历史系博士学位。
王丹今天仍然积极参与海外民运活动,呼吁在全球举行纪念「六四」20周年的活动,让历史不被忘却。
他说:“我想六四的事情,不仅仅是中国的事情。在整个世界史上都是一个载入史册的大事。所以我们希望这次纪念六四二十周年的活动,能够做成一个Global的活动,也就是全球性几年活动。让全世界的人都能记得20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尤其是中国人,他们连知道自己国家20年前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权利知道,这实在是非常可悲的事情。”
*柴玲
除了王丹等当年天安门学运领袖今天仍然从事民运之外,也有一些学生领袖到了海外之后,选择了在高科技以及金融等领域发展。
六四事件期间,担任天安门广场绝食团、保卫天安门广场指挥部总指挥的柴玲,后来辗转经香港法国逃到美国。
1993年获普林斯顿大学国际关系与政治学硕士学位后,在波士顿 Bain & Company任职。柴玲1996年入读哈佛大学商学院,1998年取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柴玲与天安门广场时的战友封从德离了婚,并与其现在的丈夫共同创办一家网络电脑公司Jenzabar, Inc. 尖子班公司任总裁至今。
据报导,虽然美国高科技泡沫破灭,电脑行业热门不再,但柴玲的公司业绩相当不错,有2000多家美国高校采用了柴玲公司的高校教育网络管理软件。
*吾尔开希
吾尔开希是通缉学运领袖名单上的第二位。六四后他先流亡法国,后来到美国,先后在杨百翰大学和哈佛大学进修学习,并与严家其等人共同创立“民主中国阵线”,担任副主席。
在流亡美国期间,吾尔开希认识了赴美留学的台湾女子陈慧玲。之后为了躲避海外民运人士内斗,吾尔开希决定离开美国前往台湾,在台中市定居,与陈慧玲结婚生子。在台湾他成为了电台主播和政治评论家,后投身IT、金融界。
*刘刚
刘刚在六四后于河北保定火车站被捕。1991年2月6日,被北京中级人民法院控以「颠覆罪」,判刑6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他在东北的监狱经常受到毒打和折磨。1995年刑满获释。
1996年经香港流亡到美国。1998年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电脑硕士后,在纽约华尔街美国花旗银行集团,从事金融工作。最近在香港出版记实小说<<天安门,路在何方>>。
*李禄
在流亡海外的学运领袖中,经商最成功的是曾经在广场上举行婚礼的南京大学学生李禄。李禄逃亡到美国后,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了多个学位,并进军华尔街,从事国际金融工作,并创办了自己的投资公司洛杉矶“喜马拉雅资本管理公司”,任董事长。
据美国财富杂志报导,他是股神巴菲特投资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的牵线人,拥有比亚迪2.5%的股份。 
*沈彤
曾任“高自联”常委,对话代表团联合主席的北大学生沈彤,六四事件后逃往日本,后来流亡美国,成为第一个安全脱身的学运 领袖。
沈彤抵美后,除了继续读书,还与另一名被通缉的学运领袖吾尔开希共同成立“中国民主基金会”。到90年代后期,沈彤把注意力从政治转到商业,并于2000年创办万视科技公司,现有员工45人。
美国《财富》(FORTUNE)杂志小企业版曾经发表名为《一个天安门造反者成为资本家》(A Tiananmen rebel turns capitalist)的报导。
报导说,沈彤在纽约经营一家软件公司万视科技(VFinity),公司的主要产品是一种供大学、电视台 使用的搜索软件。报导称,该公司在美国,台湾,中国大陆都有分公司。
报导称,中国政府允许沈彤返回北京,条件是不涉入政治活动,但他在北京的活动亦被监视。沈彤接受采访时,对天安门悲剧进行了反思。
沈彤说:“我觉得在当时中国历史情况下的运动,后来我也研究了其它反对运动和比较大的反对运动,以及现代的革命过程,任何一种群众运动,都很难脱离一些不理性的行为,大规模不理性的行为等等。特别是在89年的情况之下。因为反对运动一方没有有效的领导层。没有形成一个有形的政治力量。另外,官方也非常非常不理性。因为后来运动发展这么大,超出一开始我们希望推动的这场运动的学生的希望。”
媒体还引述沈彤的话说,“在我们20多岁的时候,我们认为民主化和反腐败是最重要的事情,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取得成功。”
*弃政经商惹来非议
20年前数百上千名学生和北京市民把青春、热血和生命永远留在天安门广场,而当年的学运领袖有的在美国常春藤名校读书,有的开办高科技网络公司,有的在华尔街叱咤风云,不免引起争议。
不过,有分析指出,尊重个人的选择,是民主精髓的一部分。这些民运领袖出国之后,一举一动都被放到显微镜下高倍放大,当年的言论也被拿出来重新分析审视,使他(她)们受到很大压力。
此外,海外民运山头林立,民运组织之间内讧和中伤也时有所闻,这也是一批当年学生领袖淡出海外民运的原因。
*柴玲心中抹不掉的伤痛
虽然有的六四学运领袖不再从事民运,但是那场运动在他们心目中刻下的印痕,是不会随着岁月而消逝的。
在六四20周年前夕,当年天安门广场总指挥柴玲出席了2009年5月19日在波士顿举行的公民行动集会,并发表了讲话。
柴玲说:“我的好多朋友和同事们都知道,有好多年了,我没有参加民运活动。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呢?是因为我的一个亲爱的战友,方正,当年在89年的过程中,跟我们最后的五千多名天安门学生在天安门广场清场的过程中,他的双腿被坦克压断了。他刚刚在最近来到美国,来到旧金山,今天特意地到波士顿支持你们的这个活动。今天这个机会很难得,所以我特意来,来支持他,也支持你们的这个活动。”
柴玲五月十九号在波士顿参加了由公民力量等海外民运组织联合主办的“六四公民行”行动大会。
柴玲在讲话中,还向与会者回顾了20年前的天安门事件。
她说:“也许今天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那场事件了。许多人被打死打残、许多人被捕入狱,许多人被迫流亡海外,他们都在为民主付出代价。我们不能忘记他们,将来你们在美国取得了成功,希望你们也不要忘记六四,不要忘记他们。不要忘记支持在中国为民主和自由,为言论自由而奋斗的人们”。这也是柴玲14年来淡出民运之后,首次就六四事件和民运发表讲话。
*张伯笠的奇特人生经历
当年天安门广场民主运动被镇压之后,很多广场上的学生领袖流亡海外。他们在流亡过程中,获得各方的帮助,其中遭遇最奇特的是通缉令上第17号人物、当时的天安门广场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北大作家班学员张伯笠。
他在逃亡中,一位东北农村基督徒的热心帮助,在这位学运领袖心目中播下信仰的种子。张伯笠后来成为虔诚的基督徒,并且进神学院学习, 现在是弗吉尼亚州丰收华夏基督教会的牧师。张伯笠信仰基督教的奇特经历和见证被制作成DVD,广泛流传,为基督教和福音在华人中的传播起到很大的作用。
张伯笠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前夕接受美国之音记者采访的时候说,当年参加民运,为的是改变中国的社会制度。他认为,中国目前不仅需要政治制度的改变,更重要的是人的心灵的改变。
他说:“中国不仅需要民主,更重要的是人心的改变。我们搞民运这么多年,亲眼看到人心的败坏。当然,如果用民主制度来制衡这些,当然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这并不能从根上来解决。”
张伯笠 在六四之后受到中国政府的通缉,逃到黑龙江中苏边境躲藏,后来通过秘密管道逃到香港,并最终辗转来到美国,成为成为普林斯顿大学中国学社的成员。 1993年任民联阵副主席,《中国之春》主编。1995年皈依基督教,并成为牧师。
张伯笠个人阅历丰富,又有当作家的背景,擅长报告文学,他的讲道幽默风趣,富有感情,深受华人基督徒的喜爱。张伯笠对美国之音记者说,今天他传播基督教,和以前从事民运,相似之处很多。
他说:“相似之处太多了。在广场上,我们所争取的,第一个是公平,第二个是公义。当时我们就是要给胡耀邦讨个公道。但是公平和公义,只有在上帝那里才有,人当中是没有公平和公义的。真正的公平和公义只有在上帝那里才有。 现在我信了主了,读了圣经了,传播福音了之后才知道,人权是从圣经里面来的。公平也是从上帝那里来的。从六四事件唤醒人们对专制的反对和争取民主来看,这些都是上帝给人的权力。现在我们在传扬福音,传播基督教,只要这个人信了主,肯定这个人就不信共产党了。”
*美国军中的华人牧师-熊焱
走上天路历程的还有六四后被关进中国秦城监狱19个月的前北大法律系86级研究生熊焱。他1992年出狱后,从深圳透过秘密管道逃到美国,先后任中国自由民主党主席,民联阵理事。
熊焱1994年加入美国陆军,退役后先后在多所 神学院就读,获得神学硕士和博士学位。
2003年美军出兵伊拉克,熊焱以随军牧师的身份,随美军第一装甲师第四旅驻扎在巴格达附近。他所着的《从六四到伊拉克战场:熊焱牧师日记》一书,于六四前夕在香港出版。
*投身于宗教-远志明
当年活跃在89民运政治舞台上的另一位中国知识分子,大型政论片《河殇》的撰稿人之一远志明,六四后也遭通缉,被迫流亡海外。远志明先后流亡香港、巴黎,1990年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参与创办民主中国阵线,主编《民主中国》杂志等。1991年受洗成为基督徒。
1992年进入密西西比改革宗神学院,获跨文化研究硕士学位。远志明撰写了多本有关基督教的书籍,他还主持制作了的大型电视系列片《神州》等,获得极大的反响。
*推动宗教自由-傅希秋
山东聊城师范学院大学生傅希秋1989年五月从山东前往北京参加民运,并且见证了六三晚上天安门广场上的枪声和屠杀。
这位参加六四的大学生后来也成为基督徒,辗转逃到美国后,在得克萨斯州美国总统布什的老家成立了《对华援助协会》,为中国受宗教迫害者发声,并为其家属提供援助。傅希秋积极筹备参加纪念六四事件二十周年的活动,策划出版发行「维权诗集」,并担任「六四文化传播协会」顾问。
六四前夕,傅希秋计划和其它后来成为基督徒的六四天安门学运领袖一起,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祈祷会。
傅希秋说:"希望透过这样一个祷告会,能够使世界各地的基督徒能够对中国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重新进行反思和会议,也是不要忘记历史,同时也希望公义在中国能够得到璋显。"
傅希秋还说,宗教自由,在所有的自由当中, 是排序第一的自由, 如果人的心灵和良心都不能自由, 没有信仰的自由,  根本就谈不上言论表达、结社与出版的自由。
傅希秋表示他目前主要从这一领域推动宗教信仰自由和法治在中国实现。
观察家指出, 傅希秋的“对话援助协会”是直接关注中国家庭教会被迫害,推动中国信仰自由和言论自由的基督教组织。
*基督教迅速传播令人深思
虽然二十年来每逢六四,都要纪念中国的这个“国殇日”,今年由于世界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国共产党政权似乎更加强大,流落异邦的天安门广场学生领袖,能够回国的希望似乎更加渺茫。
然而,正如一些中国问题观察家所感叹的那样今天中国社会出现的物欲的横流,道德的沦丧,信仰的真空,也为基督教的普及和成长形成的一块沃土吗。
基督教在六四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藉着六四历史的伤口,使得当年的天安门学生领袖和无数中国人皈向了基督,彻底放弃了对所谓共产主义的理想,这可能是主张六四屠杀的中共元老们所始料未及的。
关键词: 六四,学生领袖,王丹,柴玲,李禄,沈彤,张伯笠,熊焱,吾尔开希,刘刚,傅希秋,远志明

相关文章
  • 台湾政府二十年对六四的态度变化

    六四天安门事件20 周年即将到来,台湾政府这20 年来,对于六四事件的态度也出现了变化,台湾的学者和民间人权团体对此发表了看法。1989 年6 月4 号,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民主示威遭到血腥镇压,给海峡对岸的台湾也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民运领袖六四叱咤风云 今在何方 | 中文主页 | Chinese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北京市公安局搜捕“工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 - 维基

 

北京市公安局搜捕“高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
北京市公安局搜捕“工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
北京市公安局
1989年6月14日

非法组织“首都工人自治联合会”(“工自联”)在北京煽动、组织反革命暴乱,现决定对其在逃的部分头子和骨干韩东方等三犯实施通缉(通缉名单、体貌特征及照片附后)。请接此通缉令后,立即部署查缉,发现后即予拘留,并即告北京市公安局。

通缉名单:

(1) 韩东方,男,26岁,北京铁路分局丰台机务段工人。住东城区西裱背胡同33号。居民身份证号码110101630819451。身高1.75米左右,长脸,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大背头,北京口音。

(2) 贺力力,男,36岁,北京机械局职工大学讲师。住朝阳区农丰里5楼233号。居民身份证号码110105530109113。身高1.68米左右,瓜子脸,颧骨较高,尖下巴,大眼睛,浓眉毛,面较黑,连鬓胡,一边倒发型,体瘦,水蛇腰,北京口音,嗓门大且有点沙哑,走路时稍往前探。

(3) 刘强,男,26岁,北京3209厂工人。住海淀区万寿路西街16号院3楼4门402号。居民身份证号码110108620708427。身高1.70米左右,长方脸,大眼睛,浓眉毛,面白,嘴大,一边倒发型,体胖。

(附图片)

北京市公安局搜捕“工自联”在逃分子通缉令 -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2009年6月17日 星期三

马少方 - 维基

 马少方(1964年11月-),江苏省江都县人,是当年六四运动学生领袖之一,曾任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的常委,原为北京电影学院学生1989年曾在天安门广场上参与绝食。是中国异见人士零八宪章》签署人之一。

马少方认为,北高联六四学运中没起多大作用,常委、主席不能说是领袖,因为在学生中没有号召力、感染力,也没有传播过什么思想。他们任务只是设计口号,游行时间和路线图,其他的是由各高校学生自治处理。

六四事件之后,马少方被通缉,没有成为导演。 [1] [2]

[编辑] 外部参考

  1. ^ [1]
  2. ^ [2]

马少方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2009年6月16日 星期二

翟伟民 - 维基

 

翟伟民

翟伟民(1968年-),中国河南省新安县人,是1989年六四运动学生领袖之一,时为北京经济学院学生。翟伟民在八九学运期间,曾任北京经济学院驻北高联常委,六四后遭通缉,后因筹建地下组织、筹办六四事件纪念活动而转罪被捕,被控以反革命宣传煽动判刑三年半,出狱后继续推进民主,又多次遭拘押。但翟伟民表示不会选择出国,袛会留在大地从事与维权无关之专业工作,而他六四前后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媒介采访。

翟伟民现在河南洛阳一家私人企业工作,现为私人企业行政人员。

外部参考

翟伟民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